2021年1月5日 星期二

張經宏/私語李維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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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薈萃 張經宏/私語李維菁
【慢慢讀,詩】紀小樣/長尾水青蛾
【客家新釋】葉國居/河洛□
【文學相對論元月 二之二】白先勇vs.楊照/雙雄不能並立(下)
幾米/空氣朋友

  人文薈萃

張經宏/私語李維菁
張經宏/聯合報
廿年後再見,聊起從前,許多事不是當年的那樣了。儘管我們都給出了同一個下午的若干輪廓。

有些恍惚的下午,來到容易恍惚的地方。先是在文學院轉角的電話亭裡,有個熟悉的背影,是麗莎。那個年代出門在外,對某人起心動念,非聽到這人的聲音,手裡得揣住一把硬幣,兩個人固著在線路的兩端,能說的真心與謊言,也就那樣了。偏偏是一座走過的人都看見,誰站在那亭子裡。

麗莎和我稍後在酒吧遇見。我們一同翻看琳恩的相簿,一本粗拍的婚紗。山林晨霧,蟬翼白紗,預計還要再拍一天。維菁也來了。建議與讚美簇擁琳恩:捧花少些,妳本身的質就很足了。還有手勢。應該有更出來的飾物,杯子或書本。

「是在拍家具店的型錄吧。」麗莎說。

然後,有人插科打諢:「好想找人養啊。」悠長的一嘆惹得眾人發笑。

「這人說這話沒在羞恥。」維菁說:「公平嗎?」

散場大家都很開心。不過二十五六的我們,不及現在的一半年歲,卻覺得自己好老。那時候,所有的果子還在樹上,走過的人習慣低頭,聽自己踩過落葉的腳步聲。沒有人有手機。大家貼著無可名狀的時光,從黃昏坐到深夜,分一點夜色的恩寵。

琳恩是朋友之中最愛逛女書店的。她上過外文系老貴婦的法文,課後愛上前問東問西。老貴婦年輕時聽過西蒙波娃的演講,「搞什麼女性主義,」琳恩轉述:「找個實在的男人比較正確,一次解決兩個問題。」

幾年後,麗莎跟朋友南下,回飯店前來我家小坐,說起琳恩,完全斷了聯絡。隔年麗莎又來電,問我記不記得那司機?短髮眼鏡女孩。

開車的不是個眼鏡男?後座一盒螞蟻四溢的奶油酥餅,踏墊我清理了半天。

不不,麗莎說,還有一個女孩,酥餅是她送的。人家還記得你哪。

麗莎不和我來往,我能想到的,就是這樣了。

「也不是生了什麼芥蒂,就是老了懶了。都抓來掌嘴。」維菁說,麗莎後來成了動保界的德蕾莎修女。人一旦引貓狗為知己,再親的朋友總是有隔,除非對方也招來貓貓狗狗。

「這樣講,我有點懂了。」

一四年的秋天,我們一同回望廿年前。那時維菁開始寫作了?從來不談這個。只知道她在弄藝評,偶爾把採訪的備料跟朋友說,時間到了回去做功課。這是她的習慣,解散或要續攤由她,不會硬拗,相處起來頗舒暢。

我很後來才知道,這樣暖身的晃遊,對某些作者很是必須。目光流動或放空之後,這燈下寫作的夜,若正好在前往書未催成墨未濃的高峰的路上,可有好受的了。

有個藝術家早年被維菁刨根究柢地追訪過,私下怨惱:不就鋪陳些技法師承、畫廊學派的浮詞,也能弄出像樣的稿子。作者怎麼這般說一不二?

這,就不知是誰對誰的不敬了。維菁說過這類的事,氣到搥桌。「好帥喔,莫氣莫氣。」聽出是敷衍,她回敬兩個不上不下的白眼。

也許這性格耗些了元氣,日常的她犯起無邊無際的憊懶,誰都難救。幾回見她伸直胳臂,臉歪在桌上,喂,振作啊,貓出一隻手撥她,也不理。得要她自個兒正經,長出氣勢。這在她的寫作裡,發作過幾回。她有篇論村上春樹的雜文,千餘字吧,用了硬碰硬的姿態,從《聽風的歌》起頭,寫得很淡,卻很透,揣想了村上的高度,也仰攀而上來一同觀看。不是弄個情境來鋪墊村上。她把自己放上去了啊。非常用力、用功,沒在晃點。

聽我這樣說,「花了我好多時間啊,可是得到的回響不多。」畢竟是開心,對於自己的在乎也不掩藏。

我那時的手機是諾基亞,「妳看,」借了她的點了臉書,「我寫的就這幾個讚。」

真羨慕你,維菁說:「輕易就示弱。」

我本來就弱,「所以得找個真心的人。」

「講得像用上了求生的手段。」

「全憑一廂情願。」我說:「這檔事扯上境界,只會自苦。」

「這倒是。」

然後聊起了許涼涼、老派約會。當年許涼涼藝驚四座,「老派」那邊(彼「老派」非李氏「老派」)有些雜音:銳利有餘,敦厚不足。然向來講「敦厚」的,骨子裡多藏著「看,這才叫作敦厚」的氣味,企圖引他人就範。正格的敦厚哪裡是這樣。若恃「敦厚」為一種美學標的,何妨不相為謀。要說文章敦厚到見識了本人,才訝於相逢何必曾相識,也不是沒有。維菁和我玩了個遊戲,各舉三人為例,竟有兩人重疊。

「許涼涼好多的不正確啊。」

「那是自然。」維菁說。

也只是淡淡一筆,無意攤開來細論。想想何必,還有更多的亂七八糟可說,無須於此爭長論短。隔年她出《生活是甜蜜》,我捎去一段朋友的讚詞,維菁沒說什麼,感覺她那頭遠遠地跑走了。她是這樣地在乎啊,自己的東西是好是壞,她比誰都清楚。也許後來較真了,知道更多的無可奈何,更不用端出來指指點點。

之後她敲我,就找齣日劇來聊。松田龍平不用很帥就能演得很帥,綾野剛蓋頭蓋臉,生怕被看出是個會演的,常盤貴子、竹內結子的門牙,使她們笑得眉目特別好看,典型的明眸皓齒。一個一個品頭論足,互通有無。

她有個弟弟住南屯,說好了來台中,帶她看看這邊的貴婦,和她們的男人。也看了我手機拍的一段搖晃的樹影。她看得專注,是風,樹葉搖動而看見了風。往高鐵站走去的路上,說起若廿年前,要去夜唱也是可以,但這個年紀,都成了自己認可的清教徒,乖乖練起瑜伽、詠春拳,推推我的肩膀,記得運動啊。

聽姊姊的。

有一個瞬間,那個風特別柔軟,空氣嗅嗅就飄出一縷終夜神迷的,不知誕自何處的清香又來到身邊。

也許我們都以為,再一個二十年,還能同在一處瞎聊。沒有下次了。

告別式的前夜,幾個朋友前去上了香。入夜台中驟冷,快速路上的車子呼呼奔著,電台出來熟悉的歌聲,最末的幾句入了心,竟讓車子奔過了頭。這環中路是一個大圓,錯過了再繞一圈就是。記下的歌詞回頭一查,彭佳慧〈貴人〉。唉那歌裡說的,只怕維菁看了啞然失笑。

這下好了。想和她說話,只能翻翻書,最好不要睡前。《豬小姐》有篇小品〈年歲以及一點點什麼關於它的〉:「今天要照昨天以及往常那樣,活一天。」怎麼讀都是前不見明日,後不見來人。時間在倒數,寫下的一字一句,誰能看見?看了又如何?這,是她的天問了。

這兩年聽聞有些讀者,把〈老派約會〉數篇一看再看。每讀一回便嘆:怎麼還有沒見過的句子。是全心接受之後而發的,紙頁上的每一行字,他們要化為己有,甘心為這些字句帶來的,只有自己的心領神會。浸潤,反覆。這些,若沒有早些年的游疑,沒有任性地大把浪擲而後自我淘洗的作廢時光,不會有老派約會,許涼涼。

在這個物質與意念過度繁衍,且逼驅著文明往堆積與崩毀相生相解的,不斷辯證頡頏的時代,這樣的興盛本身,何其可疑。而或許是一兩篇烙下於讀者深心處的,輕盈也可以巨大:一隻蝴蝶與一座高牆厚垣的城邦,團繞曲折的迷宮,孰輕孰重,孰短孰長?

於百花盛放自證自明的眾神國度裡,只要兩三篇,不用太多,從這個那個讀者的目光深處畫過,一直畫過,畫出了自己的軌道。漸漸地更多人抬頭:她在那兒。

對了維菁,有沒有人說妳長得像菅野美穗?她老公是□雅人。


【慢慢讀,詩】紀小樣/長尾水青蛾
紀小樣/聯合報
避開蝙蝠的高頻音波

羽狀觸角微傾 □探動

比月色薄涼迷濛的軟風

牠向黑夜叩首──

鱗翅上閃著星芒的微光

輕顫稚子巴掌大的翼幅

祇向我的眼眸需索

一盅小小的光明

那樣蕁麻紋身

口器 □粗備而無用

腔腸騰空 □接納更多的胎藏

小指末節的闊腹──讓我

領受生命的最後與最初

南無長尾水青蛾

到我深瞳虹膜背後點水

自成一套密碼──有雪

有電……傳來;如此幽冥

靜夜的紗窗──隔一層

山雨濕氣……留我癡立

不忍再為世界吹熄

一盞燭火


【客家新釋】葉國居/河洛□
葉國居/聯合報
外遇一事,現在很多人似乎不再那麼嚴正看待。從詼諧的「小三」,到戲謔口吻的「外婆」,感覺對外遇並非那麼嫉惡如仇。父執輩的觀念就大相逕庭了,他們同仇敵愾,鄙視外遇,算來勢不兩立。

情人眼睛裝不了一粒沙子,沙子就是繪聲繪影的第三者。沙子進入情人世界,就有人淚眼婆娑,眼眶如湖,豢養了滿天星光。女人生來就是一瓶醋,《韓非子》中載述,衛國一女子向老天爺禱告,神啊!請檷賜我百束布匹。其夫大惑,怎麼開口要這麼少?女子說,我要的不多,如果超過百束,老公就會續弦買妾了。

唐太宗有一天,欲贈二妾給管國公任瑰,任瑰因妻管嚴,患了懼內症,向皇上婉拒。沒想到唐太宗把任瑰之妻劉氏召來,直言要她改一改吃醋的壞毛病,否則就賜她一罈毒酒。沒想到她毫不遲疑,狂飲而盡,寧死也沒得商量。其實,太宗意在嚇唬,是假毒酒,劉氏沒死,但醉得不省人事。唐太宗統領一代江山,但卻治服不了一個吃醋的婦人。女人不好惹,不要命,不要財,就是不讓老公亂亂來。

那客家庄女人的醋瓶又有多重呢!依我之見,更甚劉氏。庄裡有一個徐姓男人,外遇始終斷不了根。我和同學阿寶,因為地利握得機先,老早就發現他和情婦,大當晝,豔陽天,經常鬼鬼祟祟徘徊廢屋邊。客家庄廣袤的田野,沒有賓館,只有傾頹的廢屋,不當的情愫在滋長。那情婦不是本地人,客家庄路頭路尾不曾見過。這一天,阿寶展現強烈的企圖心,想知道他們兩人在廢屋裡面幹什麼壞勾當,像是侵門踏戶步步向前。我在外圍心肝兒砰砰跳,怕阿寶會看到什麼似的。眼看阿寶就要挨近窗子,男人的老婆從三百公尺外疾奔而來,我在慌亂中大叫一聲,阿寶臨陣脫逃功虧一簣。許多年後我回頭想想,那場景就像是阿寶被捉姦,踉蹌奔逃。

是日午夜,狗吠聲在暗夜傳染,擴張。少頃,車聲隆隆,由遠而近,彷若聽到嘈雜的喧譁。尋常的夜,不尋常的氛圍,暗夜包藏禍心,悄沒聲息的降臨。我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拂曉起床,眾人議論紛紛,說徐男出事了!他被人以閹雞的手法去勢了。徐男的老婆是客家庄的閹雞師傅,她曾來過我家閹雞,俐落的在雞胸口割個小洞,以小鉗、鑷子,以及一根管子穿了一條線,將雞睪丸抽出。我因好奇,在她閹雞時候,看得比她還專心,不知不覺抵住了她的視線。她不動了,抽了一口長氣,等我抬起頭後,問我,要不要也順便閹一閹。當下,我傻得說不出話。

話說回來,閹雞是為了讓雞快快長大。但是閹人要幹什麼呢?徐男老大不小了呀!

「該男人有河洛□」,母親略帶生氣的口吻對我說。

河洛□,客家話,指通姦女子。河洛,閩南也。□,婦女。至於為什麼把閩南婦女當作外遇指稱,仿若是久遠年代閩客對立的情結,就如同台語中「契兄」,像是若有所指的「客兄」,摻雜著或多或少的族群意識,隨人各自解讀。母親說話的口吻與閹雞女同一個鼻孔出氣,告誡、對立味濃。其後真相大白,閹雞女不是用她擅長的閹雞手法,那太費功夫了,而是悶不吭聲在徐男睡著時,將他的睪丸用手捏破了。人生哀鳴,狗吠如噭,車聲隆隆,我孺子六七人,在一旁聽得面目惶惶,裹不住一聲驚呼。

曾經有一陣子,社會上對客家庄男女出現諸多評論,略謂男生要娶客家女,女生絕不能嫁客家男,明喻暗諷客家男生是風流大男人。這簡直鬼扯懶蛋,此人一定沒見過客家閹雞女這個大醋瓶,客家男早就沒有風流膽了。


【文學相對論元月 二之二】白先勇vs.楊照/雙雄不能並立(下)
白先勇、楊照╱對談陳宛茜╱記錄整/聯合報
白先勇:如果那時候蔣桂沒有分開、沒有內鬨,閻錫山和馮玉祥不會動手、就不會有中原大戰。閻錫山和馮玉祥若一起剿共,共產黨也完了。蔣介石當時可能認為滅到桂系沒什麼,歷史常常如此,當時看來是小事,沒想到影響大得不得了。

12月2日是父親忌日,每年總有上百位昔年部屬到山上祭拜,但他們也都凋零了。

楊照:這段歷史再不寫,國共內戰的人都凋零了,還好你寫了這些,我們才有角度可以切入。

白先勇:不寫,搞不清我們為什麼到台灣來。(用手敲桌子)

楊照:白老師的立場說這是民國史,但我認為這就是台灣史。如果這一段都不知道,怎麼講台灣呢?

白先勇:必須有這一段。我們的國號還是中華民國,中華民國的歷史就是從一九一一年開始,必須從一九一一開始講,不能把前面的頭砍掉,只剩一個空虛的軀體,這套書我希望中學學生都能讀,雖然對他們來說有點沉重,民國史就是台灣史。(下)


幾米/空氣朋友
幾米/聯合報
空氣朋友。(圖/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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