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9日 星期一

【追憶似水年華 2000年代之4】賴志穎/我那軋團的日子——寫給那些曾經一起軋團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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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薈萃 【追憶似水年華 2000年代之4】賴志穎/我那軋團的日子——寫給那些曾經一起軋團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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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似水年華 2000年代之4】賴志穎/我那軋團的日子——寫給那些曾經一起軋團的朋友
賴志穎/聯合報
2007年5月7日台北城市舞台,「老酒新醅.古今的神讚」青韻.建中.北一女三團聯合音樂會,賴志穎最後一次公開在舞台上演奏長笛竟然是跟合
「副修」農化系的我是系上一條蟲,每學期都擔心被二一,怕到我連台大正門口的「二十一世紀炸雞」都迷信到不敢踏進半步。因為怕,音樂更是讓我唯一能在絕望的課業中回神的靈丹,似乎在完成音樂的過程中,才能看到一點點人生尚仍值得追求的什麼……

2000到2008年,我生活在幾無間斷的「音樂戰鬥營」裡,跟著青韻合唱團、幻響管樂團、建中校友管樂團、台北室內合唱團、台北當代合唱團,以及短暫參加的台北世紀合唱團、世界青年合唱團與台大管樂團,演出了大大小小的音樂會。那時的我若不在舞台上演出,也在準備演出的團練中。

而且,我的千禧跨年就「音樂充滿」。跨年夜那場「古典音樂一千年.跨年馬拉松音樂會」,是兩廳院第一次辦的跨年音樂會,那天收尾的曲目是馬勒第二號交響曲,女高音徐以琳、女低音黃久娟以及合唱團樂團磅礡的聲響如雷貫耳,之後全音樂廳的人,包括在舞台上的合唱團員們,就在這樣的餘響中倒數,互相祝賀擁抱著進入人類歷史以來第二次公元的千位數轉變。這樣千年一次的經驗實在是可遇不可求。

跟高中朋友H、D、L及T提及這場音樂會時,我還很鮮明地記得,那天我們互道晚安回家,沒過幾個小時,我和H及D又到了台大校門口。千禧年元旦,我們隨著建中校友管樂團,一起到嘉義管樂節演出。那一整天除了睡覺以及交通的時間外,我們都不斷地在和音樂培養感情,這也是我們高中畢業後能見到彼此的少數機會。

千禧前一年高中剛畢業的夏日八月,我們在空無一人燈火昏黃又多霧的林口長庚大學校園跟著同學學長集訓,準備跟校友團巡迴演出。六月的畢業典禮彷彿只是一場舞台秀,然而,在這次的校友團中,同屆八十八人只剩十四個,我們在建中樂旗十五屆培養的音樂默契,注定得換一場形式傳遞下去了。

畢業之前,我的確曾信誓旦旦地跟同學說過:「不管我考上哪個系,我都要當音樂系來念!」那年的林口長庚就是這場誓言的第一站,十五屆的室內演奏及室外走圖的經驗太美好,只希望時光暫停。畢業終結了十五屆的演出,在失落中,對大學充滿敵意也沒興趣,只有音樂活動讓時光過得輕快悠長,音樂以外的都是雜訊。

因為校友團是假期性樂團,為了能規律演奏音樂,T和我加入了台大管樂團,此外,T更加入需要運動員般體力的純銅管室外樂旗隊「台北樂府」,我跟L則為了體驗不同的音樂組合,加入了青韻合唱團。我們從此開啟了四處軋團的日子,最高紀錄,我曾一天中早午晚三個時段都在不同的樂團合唱團排練。H和D只參加校友團,但更常(被半逼迫地)來聽我們的演出。

記得第一次去青韻時是個周六下午。那天,我們到中正廟看樂府的練習,被曬得黝黑的M學長露出雪白的牙齒,問我們要不要參加?美籍音樂家Gary T. Brattin主導的樂府是全銅管規格,預備去美國參加令人熱血沸騰的DCI大賽。大太陽下,Gary用鼓棒打著拍點,對揮汗如雨的樂府團員用洋腔中文嘶吼。看著生猛的樂府,我無法下定決心,如果要參加,得挑一種銅管從頭學起,但我的樂器是長笛。銅管使用的嘴形和力道不同於長笛,我怕練完銅管後就吹不上長笛了。

在這之前,C學長早已布長線,力薦我們去青韻合唱團,唱合唱總不傷嘴唇了吧?於是,我跟L就拋下其他人,穿越廣場到另一頭搭信義幹線去當時還在通化街青韻的社辦探探。

樂旗隊的學長C在我們高三時曾跟我們推青韻合唱團的票,我們半推半就在聯考前去新舞台聽了4月18日的音樂會「世紀末文藝復興」,完全沒有被那場音樂會台灣首演的佛翰威廉士《G小調彌撒》說服。臨畢業,青韻派了招生的小團到高三的班級走唱,我對於學長姊所唱(幾乎是青韻地下團歌)的〈The Lord Bless you and Keep You(Peter Lutkin曲)〉以及〈夏日的回憶(中田喜直曲)〉無比震動,那美妙的聲線以及合音是怎麼回事?跟樂旗隊的音響是兩種不同的世界呀!

沒有被大作曲家說服的我,是憑著兩首小曲子帶給我的深刻印象去甄試的。

一踏入社辦,就傳來陣陣歡笑及樂聲,跟樂旗隊嚴肅的氣氛大不相同,當時青韻準備的音樂會是來年二月二十八日的「奉獻.吾土」,主要的曲目有海頓的《尼爾森彌撒》及蕭泰然的《耶穌基督》神劇,並有一個小型的管弦樂團伴奏。客席指揮是當時的樂壇金童黃奕明先生,他從法國返台後曾到建中演講,我對他刻苦學習音樂的過程印象深刻,這種音樂明星也是千載難逢(後來得知,我們的音樂會可能是他其中一場倒數的公開演出了)。

「別擔心,這不是賣身契。」看到還是小大一的我們猶豫的樣子,團長這麼跟我們說。我則想著若唱完這場音樂會覺得不好玩,就去參加樂府吧!所以就答應加入了。

我在合唱團遭遇的永恆挑戰就是音符和字詞的結合。在這之前,我是個先學鋼琴後學長笛的器樂人,鮮少開口唱有歌詞的東西,唱出正確的音符不是問題,但是加上字詞的發音就會發生「資訊處理中」的暫停狀況,如彌撒中詞彙量爆多的「信經」(要相信未知的力量真的得花時間辯證吧?),練習時就非常吃腦力。歌詞還帶來母音品質以及子音落點問題,這都是學器樂時完全不知道的狀況。人聲的母音其實很寬,同樣發一個「啊」,不同的人音質就不同,更何況一個句子有好多母音,如果母音沒處理好,那麼多人一起唱,即使音準對了也很難聽。合唱的收尾得注意子音的落點,子音落點沒喬好,現場就是一片「嘶」或「特」,非常雜亂,不亞於音樂會現場聽眾發出(自以為沒人聽見)的雜音。合唱是讓聲音在異中求同的藝術,每個人的歌聲的確也不能如獨唱般外放,卻也不能太壓抑。因此,指揮怎麼拿捏及調控聲音就變得非常重要,有時候真的只能靠指揮的想像及如何有效地傳達想像才能達成。

別說外語,《耶穌基督》的歌詞發音是長老會台語,台語有很多閉口音,這些都得掌握得標準(要不然遇到蘇慶俊老師就知道了),本來台語不好的我就像一張白紙全然接受合唱團所教的發音,所以我當時很開心地跟家人炫耀我終於學到的台語:「眾城門呀!恁著舉起恁的頭!」當然,我用的就是《耶穌基督》的片段給我爸聽,結果他只聽到「真邪門呀」,若他這(非教會)台語人都空耳聽成這樣,音樂會現場很多人恐怕也只能純粹聽音樂了。

拉丁文和台語在當時仍不是最嚴重的,德文才是震撼教育。跟青韻的第一場音樂會演出之前,我們被青韻的指揮翁佳芬老師說服,支援辛諾波里指揮的德勒斯登交響樂團來台灣於兩千年1月19日演出的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得全程背譜。這首曲子就是合唱界的卡拉OK,待幾年的人誰沒碰過?我們這幾個新兵卻在期末考的壓力下翻白眼硬吞德文歌詞,翁老師曾試圖問過是否可以帶譜上台,得到的答案是,德勒斯登不差演出這首交響曲,如果合唱團不背,他們隨時可以換曲目。於是我們在期末考以及排練背譜的交互蹲跳下仍然表情猙獰地咬牙完成這場音樂會。只能讚嘆人類的潛力真是無窮呀。

然而,那種潛力可一點都沒有反映在課業上。「副修」農化系的我是系上一條蟲,每學期都擔心被二一,怕到我連台大正門口的「二十一世紀炸雞」都迷信到不敢踏進半步。因為怕,音樂更是讓我唯一能在絕望的課業中回神的靈丹,似乎在完成音樂的過程中,才能看到一點點人生尚仍值得追求的什麼。至於課業,就像溺水,怎麼掙扎都沒用呀!

所以我也不可能因為合唱就輕易放棄修煉已久的長笛。參加青韻後我就打消進樂府的念頭,於是短暫參加完台大管樂團後,我進入Gary指揮的幻響管樂團當長笛手(後來也身兼短笛手),因為高中被他指導過的經驗實在難忘。高中時,是他替我們開了音樂的眼界,讓我們知道新式的樂旗隊跟傳統的軍樂隊有多大的不同。他還讓仍是高中的我們挑戰並成功演出了如Ron Nelson的〈Rocky Point Holiday〉以及David Holsinger的〈At the Strongholds of En Gedi〉這類讓人眼頭眼尾全開的作品,養大了我們的音樂胃口。我在幻響一直待到2003年因為要考研究所才暫時休團,殊不知當年底我的短笛在住處被偷(那是汪正榮紫檀木手工短笛呀!),心死之下也沒有參加幻響了。

前陣子,我在幻響的這段被青韻常駐鋼琴家Y重新提起。他問我是否曾參加過幻響2001年八月「魔戒之王」的音樂會。

荷蘭作曲家Johan de Meij的《魔戒之王》是Gary跟幻響於1999年引進台灣首演的作品,這也是為什麼我喜歡Gary的地方,他總是會引進台灣首演甚至是世界首演的作品,不只讓聽眾耳目一新,對樂手的成長也有很大的助益。在幻響的第一年,我們就首演了Philip Sparke的〈Dance Movement〉(2000年8月「前進大不列顛」)及David Gillingham的〈Lamb of God〉(2000年11月「大師.幻響」)等具有挑戰性的作品。《魔戒之王》是很大型的交響作品,音準在其中小號連珠砲接力吹奏的段落尤其重要,Gary總是空耳替小號調音,他的耳朵比調音器還準呀!因為我的名字在節目單被遺漏,Y從老團員上傳網路的影片中指認出我的身影。但不知道為何,大家認為這是Gary跟幻響的最後一場演出,之後Gary就去泰國教音樂,又回美國進修,偶爾回台灣跟老幻響團員組的「樂濤」開音樂會。

漏掉我的名字事小,但我明明記得Gary還有再回來帶過幻響,並帶來全台首演的曲子呀!印象最深的是一首短笛開場的中南美風重奏曲(因為我就是那個吹短笛的),那首作品跟既有的管樂音樂非常不同,平常我吹短笛躲在樂團中大鳴大放不害臊,但那首樂曲對短笛就是裸奔的概念,因此我可是十二萬分上心練習著,Gary回台時間很緊,音樂會前也密集團練。結果那場音樂會的觀眾數是我在幻響看過最少的,可能是前一場嘉管演出不佳,所以對這場幻響緊接著的音樂會造成了負面的廣告,但又或許僅是推票不成功。但老團員信誓旦旦地說2001年那場的魔戒是Gary跟幻響的最後一場,而Gary已經於2015年驟逝,我只好往前找紀錄,但沒有一場在那之前的音樂會有那首中南美作品。

「難道我的幻響都不算數?(朱天心口吻)」,而這也不過只是,呃,快二十年前的事情。

人不在台灣很難找資料,就在我快要自我催眠接受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時,我娘用了洪荒之力從我的檔案櫃裡搜出一本節目表,是2003年1月8日在國家音樂廳的「幻ㄒㄧㄤˇ世界」音樂會,我日思夜想的是墨西哥音樂家Carlos Ch□vez寫的〈Xochipilli——幻想的阿茲提克音樂〉。

阿茲提克文化中,詩這個詞是由「花」及「歌」兩個字合併表達的,或許可說,「花及歌(音樂)」共享的特質所表達的概念即是詩,花會凋萎,音樂即生即滅,兩者皆無法持久存在,詩似乎就是成為承載脆弱美好事物的容器。Xochipilli直譯為「花王子」,是阿茲提克的詩歌音樂舞蹈藝術守護神,也是迷幻植物之神,引人進入更高層次的藝術「幻想」。記憶、節目單、樂譜及錄音,都間接保存了這場音樂會,在我超譯的阿茲提克定義下,是否這些文件(甚至是記憶)也能稱為「詩」?這些「詩」保存我跟Gary演出的最後一場音樂會,也因為我一直記得「幻想」的花王子音樂,Gary跟幻響的最後一場音樂會終究不是一場幻想。

繼續超譯:所以,能引發回憶的文字亦是詩?(「這太媚俗了謝謝再聯絡!」我可以想像米蘭.昆德拉們正拂袖離去。)

我們的千禧年是從音樂開始的,但那也有一點尷尬,因為「我們被學長公幹了呀!」H說。他給我看著私存但已消失在網路的BBS紀錄,原來當年我們是跳過了校友團團練去聽跨年音樂會,票早就買好,也請了假,但還是被學長及指揮念了。當時,學長是天,我們只敢在網路私下抱怨。而這些在BBS的文字竟也讓人懷念起小大一記恨時光。我們討論著,若回到當年,我們還會選擇去聽音樂會嗎?「當然囉!」H說。當然,去或不去都是音樂,還能比這更幸福嗎?


【慢慢讀,詩】隱匿/靜下來的時候
隱匿/聯合報
我感覺到世界正

微微地搖晃著


有一種頑強的力量

持續地將可見與

不可見的一切

都化為粉末


花瓣和子彈

文字與牢籠

陳舊的過往


此刻都化為塵沙

輕輕地落下


覆蓋住山脈與河流

意識和夢


為寂靜描摹

萬物的輪廓


【七步微論集】黃克全/諷刺的隱喻
黃克全/聯合報
白先勇短篇小說〈冬夜〉裡說了一個關於五四的故事:有一天,歷史教授吳柱國正在學堂上講授中國古代考試制度,教室內那些美國大學生無心聽課,只想跑到校園外面,加入鬧學潮的學生隊伍打警察。吳柱國看著台下蠢蠢欲動的毛頭小夥子,忍不住向他們提起自己的當年勇,原來,當年五四風潮中,他正是帶頭衝進駐日公使曹汝霖宅院、放火燒屋的學運領袖。

可是呵!吳柱國現在乞食美國大學校園,教的是當年五四時代連帶所反對的中國文化傳統的東西。這整個故事不正是一種諷刺的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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