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26日 星期四

【雲起時】洪荒/貓之枕戈待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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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27 第6642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人文薈萃 【雲起時】洪荒/貓之枕戈待旦
【聯副不打烊畫廊】陳列/心靜下來、風景動起來
【文學紀念冊】嚴忠政/安靜縱橫
陳雋弘/鸚鵡粒
【星期五的月光曲 台積電文學沙龍59】文學的星期五

  人文薈萃

【雲起時】洪荒/貓之枕戈待旦
洪荒/聯合報
你要如何相信這個世界不會再傷害你?或者,其實,老天就是要你永遠記得這個傷,留下堅實的疤,不要再受傷……

生命彼此要如何,才能得到對方信任?

貓性多疑,我收養小流浪貓卓別林之後,最初一個多月,很難見到她的蹤影,只能由到處屎溺,知道貓還在我家。我每天依據她放屎的地方,推測她的生活動線,民之所欲,吾應從之,所以,貓砂盆跟著她的屎溺走,奈何民意如流水,她屢屢更換放屎地方,令人意想不到,譬如,在書架上、洗碗槽裡,我常有遭雷劈之感。

漸漸地,她出現在我眼前的次數多了,而且開始會像箭一樣自門縫咻進我房間,我的喜悅像是第一次看到孩子走路,但不敢鼓掌,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唯恐又把她嚇跑。後來,她看我應非匪類,終於敢跳上我的床了,但一定在我碰不到她的地方,以免逃生不及。慢慢地,她更相信我了,開始睡在我枕頭旁,那是最不受驚擾的地方,不會被我不小心一腿掃到地下。有一天,我半夜醒來,發現她不是睡在我枕頭旁,而是睡在我的枕頭上,小臉貼著我的臉,睡得人事不知,那天雖冷,我的心暖極了。

她越來越信任我,譬如,此刻,我窩在床上寫稿,她蜷在我腿旁,睡得像一團爛泥,我搔一搔她下巴,手指滑過她氣管,她把脖子伸得長長的,讓我滑過她每一節最脆弱的地方,連眼睛都不睜一下,如此信任。這種信任讓人心融化,此生絕不能辜負。

但是,她真的信任我嗎?每次她在外喵喵叫門、抓門,我開門揖請她進來時,為什麼她都要遲疑兩秒,然後咻的自邊邊一閃而入,充滿警戒?她怕我會碰的讓她吃閉門羹,或一腳把她踢出門嗎?

為什麼她不敢堂而皇之抬頭挺胸進來?她連在家亂拉屎時,我都沒打過她,她在怕什麼?她在混街頭時,曾經歷了什麼?最初撿到卓別林的是里長女兒,她開了一個咖啡館,卓別林趁客人開啟自動門進入時,一溜煙闖進去,未料裡面有一隻巨型愛爾蘭牧羊犬,腳掌比卓別林的小腦袋還大,一陣人獸亂鬧,卓別林進了籠子,來了我家。以她的戒心,無論如何應是不會隨便進什麼店家、人家的,她那天應是餓到極慘。

她剛來時,瘦到只在骨架上披著一層薄薄的皮,但一臉桀驁不馴,沒有半點可憐樣。醫生說她已三個月大了,在外流浪應至少兩個月。我猜測她的流浪主餐是蟑螂,因為從她到我家開始,我每天上午起床,都看到滿地殘肢,到處是蟑螂翅膀和細細、毛茸茸的腳,卻看不到蟑螂肥滋滋的身體,應都下了她的肚。依殘肢判斷,她每天至少吃了三到四隻蟑螂。

我常像置身殺戮戰場。有一次,我看到一隻死蟑螂,雖然照例已沒有身體,兩根長鬚還連著卑微的小頭,真是可以做恐怖片的電影海報。還有一次,我看到一隻蟑螂屍體匍匐在她碗裡,身體沒了,但咖啡色翅膀像蝴蝶一般展開在白色的骨瓷碗中,兩根長長的觸鬚依舊直挺挺的,寧死不屈。我簡直可以想像,暗夜,她把肥美油亮的蟑螂放進她的白碗裡,好好的擺盤,慢慢的享用,這跟我們撕咬一隻波士頓龍蝦,有何不同?只是少了一支浪漫的蠟燭。

朋友知道我家卓別林是抓蟑高手,都無佩服之意,反而疑心我家是蟑螂窩,我欲辯忘言。寒舍在一樓,五十年老公寓,排水溝如護城河環繞四周,蟑螂潛於其間,好不安樂,晝伏夜出,活動多在院子,人蟑無事,本可各自相安,但是,卓別林來了之後,經常巡視,發現我家院子,人間天堂,蟑螂之多,正如蘇軾〈赤壁賦〉形容的「取之無盡,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那些笨蟑螂太平日子過久了,毫無自衛意識,還傻兮兮的耀武揚威,伸著長長的鬚,以為是劍,卓別林手到擒來。

我家有一貓抓盆,用瓦楞紙做的,給貓磨爪子。貓抓盆是圓的,呈階梯狀,下窄上寬,卓別林抓到蟑螂即丟入貓抓盆,坐看蟑螂如何奮力逃出,只要牠們脫離盆子,她立即巧伸長爪按住,幾秒後鬆手,讓蟑螂以為又可以逃了,但一二三才走兩三步,她又把牠們按住,如此幾回合,她再把蟑螂叼回貓抓盆,任牠們掙扎。那個貓抓盆很像羅馬競技場,只要進去的蟑螂,沒有活下來的,唯一差別只在是否得一全屍。

一隻流浪貓,即使已獲收養,一天吃四五餐,但仍每天抓蟑螂進補,身為主人,我有些許挫折。養了四隻貓的朋友告訴我,她有一隻流浪貓來了三個月後,才終於知道吃飯不必搶,碗裡會一直有糧,不虞匱乏。

一語驚醒夢中人。我生於憂患,雖然也曾經歷經濟起飛的榮景,並在「台灣錢淹腳目」時去東南亞旅行,看到團員一進餐廳便大手筆掏出一疊紅色十元鈔票,每個服務員賞一張,但是,我仍然不敢忘記以前三餐不繼的日子。所以,卓別林現在雖水糧充足,每天仍要追獵幾隻蟑螂,正是提醒自己勿忘來時路,何足怪哉。

卓別林初來乍到時,雖然瘦到令人不忍,但毛色油亮,我覺得她就是靠油亮亮的蟑螂滋養的。我在一次憂患症候群又竄上心頭時,告訴女兒,千萬記得蟑螂,「永遠不要忘記,蟑螂是好東西,充滿蛋白質」。天生蟑螂,萬古不滅,牠們是地球活化石,如此強悍,如此之多,應有其天理。周夢蝶有一段金句:「世無所謂或然、偶然與突然;一切已然,皆屬本然、必然與當然」,蟑螂的存在耐人尋味,我天生駑鈍,只能就我玩味出來的提醒女兒,「女兒,親愛的,你們要記得,天生蟑螂以養民」,必要時,把牠們當陸上活蝦吃。

我父母那輩,顛沛流離,有人一生都沒有安全感,節儉到近乎慳吝,老時更有囤積癖,他們鄰居有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每天在路上撿寶特瓶,家裡堆積如山,而她坐擁幾棟房,房租夠她活得像貴婦,但她拾荒,兒女氣得不讓她上門,不讓她抱孫子。我一個朋友的爸爸,九十多歲過世時,有一整衣櫃的藥,分門別類,儼然藥房;他們當年逃難時,求一顆藥而不可得。

你要如何相信這個世界不會再傷害你?或者,其實,老天就是要你永遠記得這個傷,留下堅實的疤,不要再受傷。

卓別林終於不再吃蟑螂,不是因為吃飽了。那天晚上,她至少吐了十次,吐出來的都是消化了一半的蟑螂,我推測她應吃到被下了毒的蟑螂。她的確付出相當的代價,以後,她不吃了,仍照樣抓蟑螂,她是玩,對蟑螂來說,還是死。有一天,我早上起來,撿起掉在地上的睡袍,正想穿上,抖一抖,從睡袍抖下來三隻蟑螂,二死一重傷,那隻重傷的三腿已殘,奮力划著只能動的一隻腿拚命爬,弔詭的是,牠似乎得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牠奮力爬去的地方正是卓別林蹲臥處。卓別林文風不動,守株待兔,直到蟑螂爬到眼前,卓別林輕柔的伸出美麗長爪,按住牠肥嫩的肚子,我走出房間,不忍再看了。

卓別林其實沒有吃牠,我回房時,看到那隻蟑螂連最後一條可以動的腿也掉下來了,但觸鬚向世界宣告牠仍是活的,我用衛生紙把牠抓起來丟進馬桶,牠仰著,漂著,我按了水箱把手,嘩啦啦,希望牠沒有痛覺,不會恐懼。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這一切都跟卓別林無關,此刻她安心的睡在我旁邊,一隻腿搭在我腿上,一隻腳趾的尖爪勾著我的皮,這是她的習慣,她連從我身體走過時,都伸著所有爪子,勾著我的皮,一步一小心。這隻小流浪貓秣馬厲兵,閒來無事時經常啃指甲,拔下舊殼,露出新爪,閃亮尖銳,連睡覺時都不放鬆,這是貓之「枕戈待旦」。世界,仍讓她不敢信任。


【聯副不打烊畫廊】陳列/心靜下來、風景動起來
陳列/聯合報
王智章(麻子)油畫〈台11線80K海灘〉,2015。(圖/王智章)

第一次看到麻子的畫作大約是三十五年前,在花蓮美崙溪旁一條小巷內的一座日式房舍裡。記得那是一幅抽象畫,整個畫布恣意揮灑了滿滿的幾乎都是紅色系的油彩。這幅畫至少有四五十號的尺寸,立在畫架上,放在老屋的木地板上,占據了室內最顯眼的位置,面對著很大的兩面木格子玻璃窗以及窗外的一棵巴吉魯樹。但是如今求證麻子之後,他卻跟我說,那不是抽象畫啦,那是沒耐性,寫實不成變抽象。一位荷蘭作家說,記憶如狗,總是趴在牠喜歡的地方。那麼,我之所以一直認為那是一幅這個樣子的抽象畫,可能吧,是因為在我的記憶裡,一直有一個騷動著不安的熱情,急切地張望和探尋著什麼抽象的義理,並且偶爾令人掛念的青年麻子。

然後,麻子去了台北,扛起攝影機記錄在街頭呼喊理想的人和此起彼落的抗爭事件。

此去經年,然後,麻子又回來花蓮,在山與海之間,在島嶼的邊緣,決然地蓋起了屋子,決然要過一種向後退的生活。

如此又是許多年。時間,風雨,以及身心或有的劇烈起伏,也都過去了,天地是真正的天地。麻子重新拾起畫筆。

在麻子近幾年的這些畫作裡,我們可以深刻地察覺到一種從容自在,一種靜穆的沉思特質。他悠然看見那些山海天空岩石樹木稻田,他放心而喜歡,他細細端詳和發現,一邊深情表達;畫裡的那些色彩、筆觸、線條,那些風景,因此彷彿充滿了安靜流動著的韻律,安靜地流露出美、趣味、秩序、意義或道理。

心靜下來,於是,風景動起來。

●「王智章(麻子)油畫個展:背向的風景」3月28日至5月3日於台北紫藤廬(台北市新生南路三段16巷1號);9月5日至10月4日於花蓮松園別館(花蓮市松園街65號)展出。


【文學紀念冊】嚴忠政/安靜縱橫
嚴忠政/聯合報
水聲漸遠

那目次,天河滴落的文字

昔日或更久之前

諸神賴以縱橫的敏銳


星團在遠方靜靜激烈

為何寫作:如騎士征向

或及於一切

愛與時間的溶解之物

無例外的貴族;那些字

傾角,舊城,現實的辯證

因抽象才又拉近的海

浪濤此刻剛出發


如是凝觀。如你真確猜想

如我讀取默然

謝絕凌駕一隻翠鳥越出欄杆

俯仰

或預言相反;怎麼可以

在文字之前埋葬文字

秋葉出色打擾,推擠月光


那些不安的椅子

總是推擠。而你安靜縱橫

因為是楊牧

因為更大的寂靜


陳雋弘/鸚鵡粒
陳雋弘/聯合報
我有一枚閒章,上面刻著「鸚鵡粒」,出自杜甫〈秋興〉八首,其中之一的句子「香稻啄餘鸚鵡粒」。杜甫晚年追憶起玄宗早期開元盛世,那時國家富足安康,人民有食用不盡的糧米,吃剩了可以讓鸚鵡吃,就連鸚鵡也吃不完,永遠都有剩餘,真正是一個富到流油的年代。安史之亂後,朝政日壞,上至官員下至庶民,每個都悽慘落魄,對比當年的生活,杜甫感慨特別深刻。

但這個句子是不通的,「鸚鵡粒」是什麼?「香稻」又怎麼會啄食?胡適就曾經在《白話文學史》中譏諷過杜甫,認為這些句子簡直就是謎語,不過文人寫詩時無聊的把戲而已。然而細心讀來,就會知道杜甫只是顛倒了句子,如果寫成「鸚鵡啄餘香稻粒」也就通順了。杜甫寫詩當然有他精巧的考量,胡適寫過那麼多古典文學考證評論,相信不至於不懂。但胡適推崇白話文,要打倒一切精緻的文化,一個人只要過度崇拜某種價值,不管有心或者無意,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事物了。

對我來說,「鸚鵡粒」這個意象特別美,引起好多的聯想。首先是「鸚鵡」的「鵡」是個閉口音,念的時候撮著嘴巴,作圓呼狀,剛好跟「粒」的意思產生共鳴,聲音與意義被精巧地連結在一起了。其次,鸚鵡容易讓人聯想起紅色,配合後面的「粒」字,我竟直覺那是相思豆了,三個於理不通的文字,卻指向了具體之物,很是奇妙。最後,「鸚鵡粒」代表的就是語言文字本身吧,一顆顆、一粒粒、如金剛、如鑽石,從這些並不存在的詞語中,宇宙竟誕生了某種全新的事物,一如「鳳凰」是種祥瑞的禽鳥,無論你是否真實見過它。

這是詩人的偉業,而不管是對於物理學家或者詩人來說,世界都在膨脹之中。


【星期五的月光曲 台積電文學沙龍59】文學的星期五
聯副/聯合報
朗誦作家:蔡詩萍、許悔之

主持人:凌性傑

時間:今晚P.M.7:30-9:00

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聯合報副刊、孫運璿紀念館╱共同主辦

地點:孫運璿科技□人文紀念館(台北市重慶南路二段6巷10號,捷運小南門站3號出口)

免費入場,歡迎聆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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