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22日 星期日

【追憶似水年華1980年代】許悔之/我的夢的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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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23 第6638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人文薈萃 【追憶似水年華1980年代】許悔之/我的夢的解析
【星期五的月光曲】聯副/文學的星期五
【慢慢讀,詩】辛金順/漢字
【台積電文學沙龍58現場報導】侯延卿/真心誠譯

  人文薈萃

【追憶似水年華1980年代】許悔之/我的夢的解析
許悔之/聯合報
許悔之,1986年。(圖/許悔之提供)

1.

庚子年正月十二晚,第一次使用電熱毯,很快睡著了。

隔天早上八點起床,起床前作了一個極為混亂的夢。

夢中我駕駛一部車,突然,我離開了駕駛座(非自願離座,但夢中並不清楚原因),站在路邊,眼睜睜地看著車子拚命往前衝。我很害怕車子衝撞傷到人,就死命奔跑,想要重新回到駕駛座,但是車子瞬間就憑空不見了。

在夢中,我不知道車子究竟「現在」在我之後還是之前,一路看到男男女女、老幼婦孺或正走路,或在過馬路。

我死命吶喊著!提醒大家注意,或將有衝撞而來的車子,「注意背後!注意背後」在夢中我急切地提醒每一個人,有的人馬上跳到路邊,有的人茫然不解的看著我……

我想要挽救一切,但真的不知道車子在哪裡。「車子在哪裡呢?」夢中的我無比焦慮和痛苦……

我有責任嗎?是我放棄控制車子嗎?我充滿了自責。

然後就醒來了,電熱毯的定時已停,棉被掉在床下,貓兒咬了我的腳。

我懨懨然起床,頭痛欲裂,開始磨豆子,手沖了一杯咖啡,抽了一支菸,很久沒有頭痛的我,痛到不能忍受,遂吃了兩顆止痛劑。

2.

忍不住一整天在想這個夢。

一個爆衝、失序的夢,就像我青年時期的1980年代。

那是「強控制」解體的年代,也是社會力大爆發的年代,那是工運、農運、環保運動、政治運動的年代,那是左派、新馬的年代,那是傅柯和德希達的年代……

那是《人間》、《南方》、《當代》、《聯合文學》創刊的年代,改版後的《台灣文藝》燦爛花開的年代。那是學生也參與左派人士策畫鹿港「反杜邦運動」、反對跨國資本主義的年代,抗議的民眾在威權的總統府前,舉牌申「怨」的年代——我永遠記得行經台大校門口看到的一個布條:「只要真理存在,我們終將回來」……

那是爆衝的年代,解構的年代。那是黨禁報禁開放的年代,那是楊祖珺、林正杰發起讓老兵返鄉的年代。那是本土意識大覺醒的年代,也是老兵「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的年代。

我認識的一個老兵,父母是上海的資產階級,共產黨殺了老兵的父母,老兵在年輕時也殺了共產黨員仇家的父母,然後隨國民黨軍隊來到台灣,當大家都返鄉的時候,他必須等彼此的殺父弒母仇人死了,才得返鄉。

老兵原是命運波濤上無可奈何一浮萍耳,雖說人有自由意志,但誰又不是浮萍呢?

3.

1982年,我來到台北念書,然後這一生的就學、工作、交遊,就都在台北了。

1970年代的民歌運動過後,1980年代台灣的流行音樂蓬勃煥發、繁花似錦,來到台北的我,整天唱著羅大佑的〈鹿港小鎮〉——台北不是我的家,台北不是我的家……我成為一個「內部移民」,工作於台北市,居家於台北縣(新北市),鄉間的老家早已無人居住,我只能告訴自己,「此心安處是吾家」。

1987到1989年,我在台北的憲兵司令部服義務役,兩年之中窮無聊賴,就處理無聊的公文,還有讀書,讀很多很多的書,退伍前夕,「天安門事件」發生,部隊中謠傳著所有的義務役都要延長服役一年,那時候我心想,再多當一年兵,我只好逃兵了。

體制,尤其思想的控制,何其恐怖啊。

服役的時候,一位政戰單位的長官來找我,說他聽聞我很會寫文章,司令部的高級長官要參加「國軍高級將領領袖思想研習會」,需要交一份報告,他問我可不可以捉刀寫一篇文章,只要我願意寫,可以放兩個禮拜的榮譽假。

當兵的時候,兩個禮拜的榮譽假何其珍貴啊。但我拒絕了。我的內心告訴自己,我的思想和我的文章,是我生而為人僅有珍貴的自由堡壘,絕對不可以出賣自己的靈魂,和文筆……

4.

車子一直在衝跑,我們以為自己都是駕駛,其實都是路人……

5.

1980年代,已經漸漸遠了,為了寫這篇文章,和一位同世代知心的朋友;電話交談,重新複習我們的80年代。

我參加文藝營,和朋友們創立「地平線詩社」,開始在詩刊和報紙副刊發表詩作。

詩,彷彿是我全部的熱情和生命;那時台灣有許多衝撞體制的小劇場,我常常跑去觀看。年紀更大一些之後才明白,詩,原來是「精緻的瘋狂,美麗的不滿」。那也是我瘋狂迷上搖滾樂的年代,Pink Floyd、U2、Queens……我的搖滾之神們,吶喊嘶唱著。是的,因為對現狀不滿,所以衝撞,年輕的我們都相信有一個更美好的未來必將到來,要勇敢,要反抗。

反抗什麼呢?最大的象徵當然是國民黨。

但可能要反抗的,更是自己。

1970年代末到1980年代初,念復旦中學國中部,進入叛逆期的我開始反抗權威,覺得自己不被世界理解,覺得自己和世界格格不入,是一個老師眼中「行為乖張」的壞學生,當然被記了不少的過。

規訓與懲罰。

學校的輔導室主任廖達珊老師,也是我的生物老師,她收容了我,常常叫我去輔導室喝茶吃點心,免得再闖禍,我百無聊賴,開始背《古詩源》的詩,看《中外文學》上面,林文月教授翻譯的《源氏物語》……那時我最想念中文系,但最後的命運,我念了化工。

廖達珊老師後來轉赴建中教生物課,後來她成為「台灣原聲協會」的奉獻者之一,並取了布農族的名字「阿貫」。

她是我生命中的貴人之一,但我一直閃躲她,幾乎三十年。這兩年才重逢見面,因為我害怕跟她見面,就要想起那個巨大的青春的黑洞……

混亂。暴動。

不知該往哪裡去。

世界並沒有真的很大。

人,充滿了限制與被限制。人,生而自由,其實非常不自由。

而車子繼續在衝跑……

6.

1989年,我退役了,開始進入編輯出版業,然後這一生,就都做這一行了。

與世界之格格不入,其實我本性是孤僻、孤獨的,所以我才喜歡創作。是啊,一人的世界,才真正有一些自由;心的世界,才有絕對的自由。

如果可以不要工作,我這一生一點都不想工作,也不想進入社會。但活在資本主義的體系,我還是得營生;檢視所有的工作可能性,文化,還是我唯一想工作的行業。

1989年,我讀到印順法師解說《阿含經》的文章,開始花一年時間,每天幾小時讀阿含部。讀經思惟,抄經靜心,都使我的冰與火交纏之心,可以偶得平靜。

這半生,幾次精神的風暴,佛法於我之大用,使我越來越相信佛法,終於完全相信佛所說。信,願,行。

2009年,我和朋友創立了有鹿文化。除了做一個詩人、作家、編輯人、出版人,這三、四年來,因緣所致,我開始手墨的創作,也辦了兩次個展。

一樣是寫詩、寫字,但以筆墨為呈現,我越來越安靜,越來越不愛說話,可以鎮日待在「墨觀堂」中,一人面對一紙,如同禪修。

我好像站在山丘,看著一個叫「許悔之」的人。

80年代過去了,90年代過去了,上世紀過去了,21世紀過了快二十年,忽然,忽然就53歲了。

7.

作了失速車輛的夢,居然鎮日惴惴不安,我想起《法華經》的三界火宅喻;三界是著火的屋子,眾生毫不覺知,猶在嬉戲。

經云:「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常有生、老、病、死憂患,如是等火,熾然不息。如來已離,三界火宅,寂然閒居,安處林野。」

而羊車,鹿車,牛車,三車各載因緣之人,可以逃離火宅。

青春時,我的熱情、熱血,包括短暫的政治的投入——都奮力燃燒過了;很快的,我即將老了,色身正往死亡前進,須臾幻變。而我的詩、我的手墨,是我自己心的舍利吧。

是不是舍利,其實也不重要,就是那一念心,我曾經專注過、珍重過、洗心過、清淨過了。

失速的車子,著火的房子。從1980年代到現在,世界有沒有變得更美好?

我不知道。

「許悔之」有沒有變得更靜定?

我確定有。

但「許悔之」是誰?

聖嚴師父有偈曰:「無事忙中老,空裡有哭笑;本來沒有我,生死皆可拋。」我還沒有辦法做到「生死皆可拋」,但已知曉「本來沒有我」的滋味了。無事之中,慌慌亂亂,忙碌之中,老之將近矣。

1980年代,我那麼放膽文章拚命酒,那麼哭哭笑笑;於今,學會一點點照顧自己腳下,學會一點點隨緣隨喜隨分隨力,與有緣之人歡喜攜勉同行。

人生如夢,人生是夢;夢中繁華夢中見,夢外花謝莫要悲。


【星期五的月光曲】聯副/文學的星期五
聯副/聯合報
朗誦作家:蔡詩萍、許悔之

主持人:凌性傑

時間:3月27日 P.M.7:30-9:00

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聯合報副刊、孫運璿紀念館╱共同主辦

地點:孫運璿科技□人文紀念館(台北市重慶南路二段6巷10號,捷運小南門站3號出口)

免費入場,歡迎聆賞!


【慢慢讀,詩】辛金順/漢字
辛金順/聯合報
螞蟻沿著書櫃進入我的詞句

走成湧動的山脈

在甜和酸之間交叉而過

你讀懂的是漢字

讀不懂的是英語

從線行直下,縱的走勢

有我父親留下的飢餓

每一行線索都涉及了我祖先

南下的故事

在中文拼音裡,可以拼出

血汗兩個字

還有淚滴落

直向苦難的根部,尋找

歷史的回聲

螞蟻繼續跋涉,從一個字母

到一個字母

辨識自己的影子,和祖先

走過的路

那麼遙遠,那麼繁複

在不斷遷徙

之間

依舊用觸鬚,相互探索出

自己殘存的族裔

螞蟻不斷,頂著漢字行走

走成一行

又一行,斷斷

續續

頑強生命力的漢字

走成了一行,又一行的

湮遠


【台積電文學沙龍58現場報導】侯延卿/真心誠譯
侯延卿/聯合報
倪安宇。(圖/本報記者林柏東攝影)

每個月最後一個星期五晚上,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聯合副刊及孫運璿科技.人文紀念館共同主辦的文學沙龍活動,邀請不同作家到場朗誦,由月光伴讀。2月21日的朗讀者是翻譯名家丁世佳與倪安宇,主持人是時報出版文學線副總編輯嘉世強。

正確又傳神的翻譯,對讀者能否理解一部作品至關重要。從2005年曼布克獎成立國際獎,便增設翻譯獎。這幾年,中國的京東文學獎也仿照曼布克獎模式,去年的翻譯文學獎得主是《莫斯科紳士》,獎金由作者與譯者分享。翻譯作品的節奏與理念,必須藉由譯者的文字來完成,嘉世強誠摯希望未來讓譯者朗讀翻譯作品可以成為趨勢,因為聽譯者朗讀,可以知道譯者如何揣摩角色的心境,也可以捕捉到譯者看待一部作品的情緒。

丁世佳主張譯者應儘量體現作者的風格,如果作者文字簡潔,她翻譯時就如法炮製;如果原作遣詞用字複雜,她也儘量貼近作者的筆調。這次朗讀的第一篇〈宇宙盡頭的餐廳〉,選自丁世佳的譯作《銀河便車指南》第二部。《銀河便車指南》這一系列喜劇科幻經典,是丁世佳的最愛,如今這套書已全數出版──終於為喜歡的作者做到一個圓滿的境界,成就了她人生中一個大願。

遇到喜歡的作品,工作就像談戀愛。精通英、日文的丁世佳,翻譯過許多日本文學,對於每一本著作都在嘗試不同題材、不同寫作風格的作者非常欣賞,例如住野夜與湊佳苗。透過翻譯,丁世佳彷彿也參與了他們的探索與成長。

聽丁世佳朗讀,宛如在聽廣播劇。聽她朗讀海明威的短篇小說〈單純的問題〉之後,就知道這個問題絕不單純。這個單純的故事其實包含了複雜、龐大的背景,包括軍中的生活、同性戀可能遭遇的狀況,以及軍中的階級。角色之間的應對與互動蘊含各種作者沒寫出來的可能性,字裡行間的弦外之音,讓整個故事充滿想像。

倪安宇重譯卡爾維諾的《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艾可的《玫瑰的名字》等經典,不是依據英文版,而是直接從義大利文翻譯,原汁原味呈現。倪安宇說,《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是卡爾維諾進入晚年冥想書寫階段之前的集大成之作,其中包含十篇小說的開頭,每個章節都讓她熱血沸騰,因為裡面談到許多議題都很巧合地跟這幾年的社會脈動有些相近之處。並且,書中談到作者、讀者和譯者的三角關係,倪安宇又正好同時身兼讀者和譯者雙重身分,所以她對這本書的認同感與代入感很強。這次選讀其中兩篇,一篇從國家機器的官方角度談閱讀,另一篇則從讀者的角度談閱讀,剛好互相呼應。

倪安宇選讀的另一篇〈最後的寒冬。氣候變遷下的生活〉,摘自她的譯作《絕冷一課》。原文作者是義大利人,長年定居法國,應邀赴美擔任講座教授。這本散文彷彿把縮時攝影慢速播放轉化為文字,沒有過於偏向個人的情感,也沒有說教,只是敘述一家人在美國寒冬季節裡的生活方式及態度,客觀討論氣候變遷這個熱門的話題。

最後,由丁世佳朗讀〈枇杷樹下的女兒〉,選自東直子《致我所愛之人》。故事裡一位過世的女孩兒化身為草,幽幽說著:「真高興啊,真高興啊……」

每位來參加這次文學沙龍的來賓,聽了一場精采的座談,心情應當也是──

真高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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