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22日 星期日

楊婕/平庸的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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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薈萃 楊婕/平庸的邪惡
【慢慢讀,詩】鴻鴻/孩子與音樂
【野想到】李進文/如是

  人文薈萃

楊婕/平庸的邪惡
楊婕/聯合報
圖/想樂
我快步跑了過去,找U聊天。我非常生硬,想安慰U,又想讓U知道我知道,是難得做件好事,巴不得討賞的心理。U的笑容更僵更薄了,傷心地望著我。

在夏天的風裡,U的神情,成了我回想整個營隊,最不能原諒自己的一件事……

我念的那間大學,跑營隊、辦活動風氣特別盛。這不是個人主觀感受——你點開手機吧,在Dcard版上輸入關鍵詞就會發現,發文的ID幾乎全是該大學。彷彿在那學校裡,除了跑營隊辦活動,不能有別的,再沒別的。

那間大學是這樣:不夠好也不夠差,沒好到能幫助人走到遼遠的地方,發展個性和專長,也沒差到令人放心解除壓力,自暴自棄。不上不下的情境最尷尬,大家一起浸泡在一種從眾的平庸裡。

沒拿捏好,平庸就會變成邪惡。大學四年,營隊在這點上教我最多。

我上大學碰到的第一個活動是迎新宿營,中文系跟土木系合辦,第一天行程跑到下午,女生紛紛問晚上怎麼洗澡?學姊說晚一點會處理。後來學姊透露,其實那時只是在拖,根本沒打算給我們洗。

所有環節,我印象最深的是夜間教育,俗名「夜教」。這項活動行之有年,前幾年還在另一間學校鬧出了人命。吃完晚飯氣氛便嚴肅起來,要我們列隊拿香拜拜。每個人分到兩張紙,上面各寫一個字,都是「歹」字邊。隊輔帶我們走到管院地下室,廁所外牆用紅色墨水塗了大大的字,一個學姊披頭散髮在那裡等著我們,沉聲問:「誰手上的字,跟牆上一樣?」低頭一看正是我。

我跟另一個嬌小的女生被叫出來,隊輔看到這組合(沒有男生!)愣了一下,仍讓我們手拉手進去廁所找東西。廁所當然沒開燈,布滿符咒、燭台、血跡,還有躲在工具間裡嚇人的鬼,我哭著尖叫逃出。後來走去其他關卡,排我前後的兩個男生,一路緊緊牽著我的手安慰我。哭醒了才意會過來,其實這就是夜教的目的:男生陽氣重可以保護女生什麼的都狗屁,就是為了聯誼。

宿營過後,就換我們自己辦營隊了。中文系的營隊叫「藝文營」,對象變成天真的高中生。

大一開學,我跟系上學長說:「我想參加文藝營!」學長很嚴厲糾正我:「是藝文營,不是文藝營。」藝文營跟文藝營的差別,我至今也沒弄清楚,但學長姊都會教,要在系上混,就必須跑「藝文營」,於是我便填張單子報名了。

藝文營有六個組別:隊輔、活動、課程、生活、器材、美宣。面試時我穿家居服、蹬夾腳拖就去了。一進教室,一圈大二組長圍著我,組長們要我在黑板填志願序,我轉過身,拿起粉筆在課程組寫下「1」,組長們面面相覷,錯愕地笑了一下,問23456呢?我說沒有,我只想去課程組。

太多人報名了,面試花了三個晚上才結束。我錄取了,但,班上最活潑的幾個女生都被刷掉了。跟組長熟了後,他說,藝文營不收難相處、不好管束的,就拿課程組來說吧,把課程組填第一志願的只有三個人:妳、另個中文系同學Q和外系的女生。

組長們看我只衝著課程組而來,擔心我的「營隊觀」不好,講白了就是不合群。可是比下還有餘,Q有個性、大喇喇,比我更難管(畢業後Q進電影圈工作,成了我唯一保持聯繫的朋友),外系女生則不考慮——這是藝文營的潛規則,雖然對各系公開招募工作人員,女生已經夠多了,只收男生進來補強戰力。

在課程組,我的主要任務有兩個:邀請講師,在講師上台前做介紹。組長叮嚀,錢給太少講師不會肯來,如果講師沒問,就不要主動告知金額;又教我們拿麥克風介紹講師,必須背稿,三分鐘,前後不能落差超過十五秒,我在台上講得口沫橫飛,看到組長遠遠比出腰斬手勢,就迅速下台。營期時,其中一個講師聽完我的介紹,問:「同學,你是不是常參加演講比賽?」當下也沒意會過來他在挖苦我。

營隊正式舉行前,有兩次行前訓,其他組工作人員扮演小隊員,給隊輔組帶、看活動組run活動、表演。行前訓規矩很多,當隊輔帶我們穿行校園,只要經過台階和花圃,隊輔就得喊:「小心花圃!」、「小心台階!」傳聲筒般遞下去。太像幼稚園了,連幼稚園也不這樣,我們邊喊邊笑出來,執行長和值星官就飆罵。

但,跟在隊輔後面,我感受到強烈的歸屬感。能參加營隊,和大家一起努力完成某件事,屬於某個小隊,實在太溫馨了。隊輔還會隨時轉過頭來,關心我會不會熱、會不會累、會不會餓,能重新像個小孩被照顧,真好。

啊,剛剛講到執行長和值星官。為了建立權威,執行長儘可能不笑,這真的超管用,整個營隊裡,我最怕跟執行長說話,儘管聽說執行長私下人很好。執行長偶爾對我笑一下,心裡都默默吃驚。營期前,執行長還得負責吃素一個月祈禱不下雨。我對執行長的印象就是,神聖而悲壯的。

值星官的任務就比較單純,戴墨鏡背穗帶,帶隊、喊口令、罵人,性質就像國高中的糾察隊或教官。墨鏡的功能很多:一則唬人,既然沒有臉,做什麼事都不要緊;二則避免值星官笑場;三則防止值星官卸下裝束被小隊員蓋布袋。

籌備工作事事需要錢,我們必須去「拉贊助」。說穿了就是向學校周邊店家勒索,一年十幾個營隊,那些店家都快煩死了。大部分給50或100,給少的我們罵小氣,給多的就集體去吃飯答謝。

有一家我幾乎天天去買的飯糰車,我本來以為那個年輕老闆認得我,一定會給很多,於是向夥伴提議去找他拉贊助吧,站上平常選配料的台階,他卻為難地拒絕。

我們在學校周邊拉一圈都達不到指定金額,決定騎車去遠一點的商家。經過一家牙醫診所,向醫生表明來意,醫生坐到候診沙發上,掛著讚許的眼神,耐心地聆聽,然後掏出五百塊。我們立刻達標,得意洋洋po文回報,推薦大家拉不到贊就來這家牙醫。

忙了一年,正式上場,天真的高中生們來了。

活動組表演,我們就躲在小隊員後面炒氣氛。女的上場喊「OO好正!」,男的上場喊:「XX好帥!」迎新宿營時,我覺得學長姊這樣自嗨很吵,如今我理解他們為什麼這樣做,夥伴互挺最重要,也用盡全力嘶喊,替台上的人打氣。哄抬聲蓋過了台上的表演,一個小隊員厭煩地轉過頭來看,我和夥伴轉頭對彼此笑一笑,他只是還不懂而已。

但說真的,那些搞笑劇都很難笑。中文系真是世上最沒有表演天分的一群人,光靠外系那一兩個男生也撐不回場面。其他劇碼還好,頂多就是無聊,可是午餐時間有齣戲叫「七張椅」,七個人在台上,亂噴食物、整對方、互毆互摸、狂笑、嘔吐……據說「七張椅」源自莎士比亞,但營隊操作起來全然不是那麼回事,行前訓時,我們自己看了都吃不下飯,小隊員更是抱怨連連。

更聳動的還有蛇舞、火球火棍。危險的事都交給男生來,蛇舞是八九個男生裸上身,在地上做些類似骨牌傳遞的動作,非常吃力氣也少不了磕磕碰碰。火球火棍,則拿繩子或木棍點火在夜裡甩,媽啊那真不是誇張的危險,當男生表演蛇舞和火球火棍,女生就在旁邊感動流淚。我本來不想哭,但看到其他女生都在擦眼淚,就努力催化出情緒來。

營期那幾天,是大一最高熱的時刻,那一整年裡,我沒有其他更關心的事,為了營隊,早起畫海報、熬夜練習介紹講師、蹺課拉贊助,都行。營隊裡價值觀和目標皆一致的夥伴,就是我全部的人際關係。以前的朋友約我吃飯?沒空,回家?也沒空。

藝文營的最後一個節目,是惜別晚會的壓軸戲:音樂愛情劇,劇本上演二女搶一男的三角戲碼,戲外不知怎地也真的變成那回事,兩個女主角排戲幾乎對罵起來。

音樂愛情劇的目的,是營造告別時感動的氛圍。可是,音樂愛情劇是默劇,搭配沒有人聲的MV配樂,兩次行前訓,大家的反應都是「看不懂」。劇本來不及大改了,執行長下令:上演音樂愛情劇,小隊員快睡著或笑出來時,必須推醒他們、噓聲制止,「壓氣氛」,才能催出淚水。我感覺這治標不治本,鼓起勇氣問執行長為什麼不讓演員開口講話?執行長說:「這是我們藝文營的傳統。」

那幾句問答,是全心投身營隊的時光裡,極少數,裂開一點罅隙的時刻吧。那瞬間我意識到,從眾的邪惡,就是這樣造成的,但繼續想,對跑營隊有什麼幫助呢?我就放它忽悠滑過去了。

其實,小隊員哭不哭還是其次,是辛苦了一年的我們需要宣洩一場。那一年用比較嚴格的意義來說根本不像人——或者,正是太像人了,才格外可怖。

學長姊總說,不想變成邊緣人就要跑營隊,是,跑了營隊確實不邊緣,但卻遠遠不及那些極少數沒跑營隊的同學。上必修課時,可以很明顯觀察到,誰是有跑營隊的、誰沒跑,那些沒跑營隊的,神情都自適而快活。他們有自己相信的事,用自己的節奏去實踐。

我看待他們的眼光,也從鄙視,漸漸轉為不願承認的豔羨。高三的時候吧?先上大學的學長在信裡寫道,他正為系上的營隊忙碌,覺得我對這種活動不會有興趣。那時我也以為如此,沒想到進大學後狂熱其中。

馴服,以及被馴服,使人癡醉神迷。

法西斯藏在最溫柔的修辭裡。從眾,不是一種美德嗎?小時候,當老師喊:「最高品質——」就要答:「靜悄悄。」如今,只是換我們自己拿麥克風罷了。青春不就是自欺欺人,並對這份自欺欺人由不安到怡然的過程?

大一當完組員,大二我繼續當組長。整整兩年的營隊結束後,大家終於都像沒跑過營隊那樣,長大成人了。其中兩對情侶結了婚,好像也不能說不值。

我在藝文營的第二年,營隊收了個外系來的活動組學弟R,帥氣瀟灑。他跟一個美宣學妹U曖昧了一陣子,卻和器材組的學妹V在一起了。U非常傷心。

營期間,吃飯前「生活組」都會上台演戲,用諧音梗介紹餐點內容。大家都餓壞了,這些表演永遠是討喜的。那天生活組不知為何安插了一個橋段,將R和V拱上台去,上演當眾表白的戲碼。

全場鼓譟起來,熱鬧極了。我轉頭,忽然注意到,U獨自倚著牆站在角落,掛著有點虛弱、有點落寞的笑容。

那是那兩年營隊裡,唯一一次,我想做出和別人不一樣的決定。

我快步跑了過去,找U聊天。我非常生硬,想安慰U,又想讓U知道我知道,是難得做件好事,巴不得討賞的心理。U的笑容更僵更薄了,傷心地望著我。

在夏天的風裡,U的神情,成了我回想整個營隊,最不能原諒自己的一件事。


【慢慢讀,詩】鴻鴻/孩子與音樂
鴻鴻/聯合報

●城市之秋

城市的秋天結不出任何果實

綠燈殺死了紅燈

黃燈殺死了綠燈

孩子眼睛往上於是看見時鐘

和雲

父母眼睛往下於是看見鴿糞

和狗屎


●爵士樂

別人彩色黏土是拿來捏的

你拿來切


別人竹蜻蜓是拿來飛的

你拿來當指揮棒


別人每天想聽新故事

你只想聽同一個故事一百次


「你們講話太大聲,吵到我了」

「我可以跟妍如一起通過水跟

火的考驗嗎」

「早上媽媽會變爸爸嗎」


這是像爵士樂一樣

自由無羈又自成方圓

的我的孩子


這是聽著爵士樂

偷偷打著拍子

來不及撿拾一路濺起的水花的


●天色

星期日夜晚的小學,只有一盞水銀燈高高灑著微光。幾個人影沉默繞圈疾走。天上的雲飛快飄移。


坐在操場中央,讓四歲兒子用滑板車四處搬來想像的糖果餵食。我鼓起雙頰,口齒不清地表示吃太多了。他笑倒在地,我也順勢躺下,一起尋找雲隙時隱時現的星光。兒子唱起了〈小星星〉。


我已經遺忘的四歲,是否曾讓父親如此開心過,現在已再也無法得知。不過我知道這個情景可以繼續伴隨著我,不論日後的天色如何。


●逝者

夜半風雨突至,猛力掀響著鄰居後院的浪板。天明時,陽光悄悄穿入窗簾的縫隙。


先是柯恩帶著他低啞的嗓音走了,後來是華達和她的微笑。我曾像他們的孩子一般幸福地長大。他們愛過的人有些留在唱片溝槽裡,有些隨著DVD氧化,有些連他們自己也不復記憶,只消散在空氣中,觸動著偶遇的陌生人。


臨睡前兒子躺在我身上,要我當他的小船。搖著晃著,一面唱著,我能承載你到幾時?小船有它自己的路,要航行,要消失。但我會回來的,我會繼續搖晃著你,不管是化身風或雨,或無聲的陽光。


【野想到】李進文/如是
李進文/聯合報
種種譬喻,為求一花懂我;種種音聲,為求寂滅一道懂我。

百千億星河,我以一勺探求,飲之,滿口眾生,是心著染。

微塵眾不斷宣說,於意云何?一切愛,無所從來、無所從去。

信解此時、信解此刻,七月攤開薰衣草,一片金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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