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21日 星期四

劉崇鳳/你喜歡音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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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文選 劉崇鳳/你喜歡音樂嗎
【野想到】李進文/本質
【聯副不打烊畫廊】張小黎作品〈塔 I〉
【慢慢讀,詩】曹尼/被遺忘的權利
達瑞/閱讀——H

  今日文選

劉崇鳳/你喜歡音樂嗎
劉崇鳳/聯合報
圖/Hanna Chen

我怎麼也想不起來當初我為什麼要學琴。

1、三歲

母親曾告訴我,我三歲半時被她帶到YAMAHA音樂班學琴。我於是朦朦朧朧想起一個場景──小小年紀的我,跟一群孩子擠在一架鋼琴前聽老師彈唱,我張大耳朵仔細聽,知道自己必須聽出些什麼才行,大家好像都覺得很好聽,我卻沒有感覺,只怕自己跟不上,那令我變得緊張……所以我不喜歡音樂班,卻從未和母親說。

音樂班有很多架電子琴,母親會陪我坐在高高軟軟的椅墊上,我只能跟著搖頭晃腦,假裝自己很會。這記憶隨著年歲增長逐漸模糊,母親卻時不時提及,因為呢,音樂班的學費昂貴,之於那時經濟並不寬裕的雙親,這是他們的心意。

我很小便意識到:得會彈琴才行。彈琴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於此彈琴成為壓力的代名詞,童年的我卻一點也未曾覺察。

母親認為學琴不能間斷,於是她自己縮衣節食,投資在我的鋼琴教育上。母親請鋼琴老師到家裡來教琴,至今我仍記得那鋼琴老師的不苟言笑,她家到我家並不近,母親時常強調老師特意為我開車前來,這使得我任重道遠。我很懂事,卻無法適應鋼琴老師的嚴肅教學,每每老師教一首新的曲子,我便將琴譜擱著,使用拖延戰術,假裝沒這回事,以對抗她的嚴格。我知道自己在逃,卻無法克制自己逃逸。每一次鋼琴課結束,看著母親拿信封袋給老師鞠躬道謝,我總是閉上眼睛。

我害怕上鋼琴課,常等到鋼琴老師要來了才臨時抱佛腳。我的身體從不說謊,掌心因緊張而涔涔冒汗,嚴重的手汗症會潤濕整排琴鍵,洩漏我的偷懶。就這樣,琴沒練、彈不好、又流汗,老師受不了,用原子筆打我的手,疼得啊……我有種被羞辱的感覺,就算沒練琴理虧。此後我更被動了,能不彈琴就不彈琴,在縮頭縮尾的困頓中,煎熬了一段日子。

直到小學六年級,學校規定自組班級樂隊,每周由各班輪流演奏國歌和進行曲,我被選為負責拉主旋律的手風琴,奇怪的是,心裡卻沒有抗拒,我熱愛團隊合作,那讓我覺得自己是眾多音符的一分子,能為大家服務讓我感到榮耀。還會想:鐵琴和大鼓好像很好玩,有朝一日也想要試試看……

只是好景不常,班級樂隊為期一年,之後大家便各自畢業,進入升學主義掛帥、無止盡讀書考試的恐怖時期。音樂離我愈來愈遠,鋼琴則謝天謝地終於停了。

十六歲,不能免俗地至KTV點歌,那時點的飲料是果汁或茶,到二十歲後變成酒。酒歌歲月裡浮浮沉沉,歌聲裡有大哭大笑、嘶吼與咆嘯。夜夜笙歌我從沒認真唱過歌,友情與愛情是那年紀的全部。

我從不知道我喜不喜歡音樂。只知道我喜歡跳舞。

二十歲,我會主動找坊間合適的舞蹈班報名上課。我很努力,盡其所能做到每個動作都標準、到位,雖不能盡如人意,卻在汗水淋漓間感到無比暢快。我默觀老師編舞、模仿老師儀態,卻不是每個動作都認同、每齣舞碼都喜歡。從MV、爵士舞、民族舞、國標舞、東方舞……我始終沒能找到發自內心真正喜愛的舞蹈。是我自己有問題?還是我不夠努力?

而,跳舞的曲子,我竟沒一首喜歡的。也許太專注於動作的正確性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音樂成為我抓取節奏的背景聲,聽到後面,都沒有感覺了。

2、三十歲

那是一個近乎滿月的夜晚。

我們赤腳走進山裡,走著走著望見深藍大海,紅色月亮自海平面升起,從海上拉出一條長長閃閃的光之道路,路上遍灑月光的鱗片。海潮聲翻覆,一波一波。沒有人說話,安靜的能量像能傳送似的,一直膨脹,隨大海吟哦。

海浪一波、一波湧上來,真好聽。

我們攀爬礁岩,墨藍大海相隨。偶爾能聽見落在後頭的她用手上鍋子敲打岩面的聲音,偶爾看見前面的他停下來看望,隨後我們便停下來了,沙灘之上席地而坐,他拿出小皮鼓,他掏出口簧琴、她找了漂流木、他撿起竹片,陸續發出不同的聲響,一股神奇的旋律,就這樣悄悄啟動。

他的鼓打得真好。我們用各種方式相應,月夜下,大海前,火堆旁,我所感受到的每一個人,都愈來愈沉、愈來愈靜,愈來愈融入這個夜。

我盯著夜裡的海,靜聽她一波波湧上,溫柔且澎湃。嘩啦啦啦、嘩啦啦啦……湧起了又退、湧起了又退,如反覆訴說:沒事、沒事的孩子……一切都沒關係了喔。

有那麼一刻,我真想為大海而舞。但我沒有動,因為這行徑很古怪,但海浪一波波湧上來,我的身體裡,也一波波湧動著──如果不跳出來的話,如果無法回應大海的話,海會很難過的。

覺察到自己的變化,我轉身,看向火堆旁的夥伴:他們用石頭、木頭、竹片、小鼓、海廢敲擊出的各種聲響,孕生出一股曼妙的節奏。有些人閉著眼,有些人則微微出神,火光、海浪、月光交融在這一刻即興創生的韻律中,他們的身體微微晃動著,他們的身體裡也有海。

我決定放身體裡的海浪出來,起身,朝沙灘另一側走去,把這股奇異的動能,回應給這片海。

用腳尖在沙灘上畫出一個左半圓,又畫出一個右半圓,我的腳摩娑起沙子,在沙灘上隨節奏踏步,好舒服喔……我聽見人聲的吟唱,從緩緩低吟到穩定唱誦,一波、一波,如海一般。

面朝著海,我起舞。沒有標準、沒有編排、沒有思考、沒有過去與未來。只有這個當下,這隨音樂啟動的身體是為海而生的,把自己呈交出去,送給大海、送給月亮,向這當下浩瀚的安靜致敬。

微微喘著氣,細柔的海浪漫過腳掌,如母親輕覆上的薄被。我聽見世界哼著搖籃曲,一切魔幻且真實。

那是我第一次,深切地愛上音樂。

3、不知年歲

我們在森林間整理出一片空地,鋪上剛收割的稻草、撿木柴堆起火房,火房為圓心,砍下的山棕呈放射狀排列,如太陽發散力量。

夜裡的森林,因三盞藤編燈而亮了。這是我們的表演場。

那為生火而起的三角椎火房,我在山海間見過無數次,卻沒想過會在這裡遇見。一個中規中矩的南方農村,淺山谷地的一片小林子。我們發起一個工作坊,召集一群人在這個夜晚即興展演。鄰近的阿伯伯母、老人家與孩子,與在地組織成員……都來了,他們好奇地坐在那裡,等待著發生。

這一切於我而言有些不夠真實,「不像是這裡會出現的東西……」有觀眾這麼說。是啊,老家美濃是傳統保守的客家聚落,哪會有什麼戶外森林劇場──我甚至對這名詞感到懷疑,因為我根本不知該如何稱呼這場域。

演出前,有那麼一兩分鐘我只是坐在那裡,怔怔地看著這場域、看著團員們圍坐,想著:真的發生了。

你不知如何解釋你在做什麼,當村民問起是什麼樣的表演?你只能笑笑地說:「就是唱唱歌、跳跳舞啊……」這樣。卻又深刻地明白,不只是這樣。

我坐在這裡看著一切:森林的存在、家鄉的存在、村民的存在、團員的存在,一道力量灌注入身體,如夢似幻。

有人擊鼓、有人吟唱、有人跳舞、有人謳歌。夜之森有火綻放,一位長者出現在火旁,用母語訴說土地的故事。我從未如此深切地感受到語言的力量,其客語溫潤如歌、台語樸拙如詩,語言美好的質地在這夜裡如花一般盛放,那古老的台灣島嶼的文化,在子民與子民的口耳間相互堆疊,成就一場美好的饗宴。一位孩子無聲無息攀上了樹,眾人仰望,記起荒蕪的童年,我們為此起身,面朝自己的疼痛與哀愁,舞出解脫與蛻變:是,我把所有的彈琴技巧盡數還給了老師,我不要,我可以什麼都忘記,就當沒有學過──直到那時我才意識到長年的恐懼與逃離意味著什麼,那個迷路的孩子,被鼓聲、吟唱、真情流露的母語給撿回來了,就在這裡,生養我父親母親的家鄉。

真正的樂舞,也許無關乎技巧、無關乎好與不好、無關乎旁人的目光。而是享受當下,投入於聲動之中,一搭一唱,而成就團體的大美。

我們被這片森林流水含納,哪怕淺山不高,小溪不淨。

我有些明白了,每一個人,都可以是歌者、也可以是舞者吧。沒有底子、沒有彩排、沒有標準、沒有評價,我所擁有的,只是對人和世界的熱愛,並用聲音和身體表達出來,回應給這個世界,這樣而已。人間時有殘酷磨難,正因此我得以深切地活在現實中,是現實淬鍊了我。若沒有過去的疼痛,就不會醞生此刻。

真好,無處不是音樂;真好,隨時皆可起舞;真好,我們這樣活著、震動著。

風吹竹林顫動,火嘶嘶嘶鳴響著,蟲鳴唧唧,夜鷹宛轉,貓頭鷹發出咕咕咕的叫聲……而我們,人,用聲音和身體,獻給農村這片山谷。多少年以後,我將自己投入其間,覓尋到這麼多夥伴,村民走上前來,觸碰、理解,甚且參與。

我舞出三歲半的我、舞出三十歲的我、舞出不知年歲的我,而後忘我。就這樣,沒有誰的音是錯的,沒有誰的身是假的,在森林間、在山水間、在我們的大房間。

表演結束,部分民眾自座位起身被團員牽進來,我們圍成一個大圓。我沒告訴任何人,莫名其妙地,那些疼痛與缺憾,就這樣悄然無聲地被填滿了。

4、歲歲年年

這天,我回到當年就讀的那間國民小學散步,發現穿堂上,一架老舊的鋼琴擺放在那裡。

我走到鋼琴旁,不可思議地盯著鋼琴看,確認這不是夢境。隨後,我的手不聽使喚地打開了琴蓋,坐下來。

自動自發的手指跑出來的音符,是當年班級樂隊最常演奏的曲子:國歌。

你,喜歡音樂嗎?


【野想到】李進文/本質
李進文/聯合報
在快樂的人之中,邊緣人就是那個笑得最大聲的人,是萬籟夕幕忽然亮了一下的小東西。

在放下的人之中,受苦的人是最輕、最淡的人,飄浮於晨霧,於誦經翻頁時以雪崩方式想開了。

在寫詩的人之中,頸椎毛病、失眠問題、不景氣和憂鬱,導致寫詩的人都變成句子,句和句暗自嚷嚷骨子痠、肌肉無力。


【聯副不打烊畫廊】張小黎作品〈塔 I〉
聯副/聯合報
張小黎作品〈塔 I〉
「逸景.珍觀.戲山水──張小黎台灣首個展」於大觀藝術空間(台北市敬業二路69巷16號)展至12月22日。


【慢慢讀,詩】曹尼/被遺忘的權利
曹尼/聯合報
一枚被沙地吻住的腳印

風簇擁著

斜光不可倚靠

海市蜃樓

旅人遠在丘的背後

那節求斷之尾

活生生地

掙扎於午後窗前

堆積著壁虎乾糞

彷彿一條肉色小河

將重生流出

仍幻覺還有軀體

一陣流星雨

串住獅子座的分崩

一陣流星雨

刷動大熊座屏幕

還有北半球夜空

還有許願者

還有來不及許的

「從一個成雙結對的世界

——逃離」

為了嚥下這回聲

擰乾一束光

才能滴出黑暗


達瑞/閱讀——H
達瑞/聯合報
後來輾轉聽聞H的離世,相隔甚遠之人,昔時愛情在消失、遺落之外,終究也有了死去的可能。記憶冊頁裡,時間失去縱深,懸浮,凝望,我幽微地調度場景的光,什麼時候步出異地旅館的台階、什麼時候一起撬開失傳的寶盒,又在什麼時候靜默無害地穿越新生的草原……我不斷改變翻閱節奏,在等候回覆的空白處留下途經之記號。

(或者、所謂閱讀,只是重新檢視她的輪廓、聲韻、愛與不愛的細節)

譬如某個獨自前往的演唱會,散場後燈光亮起瞬間,一併孤獨地想起所有H不在場的單人徒步時刻:那是她偏愛的店家或曾一起久望過的盆栽家飾或是哭泣的寄存點……每每途經彼此的記憶暫存區而有輕微的痛楚,若再度從熟悉的捷運出口穿去,逆光、路人之背廓、攀梯時的疲態與汗意,等候另一端的群眾裡仍否有趕赴前來的她?

一種極其神祕的幽微感知是,當身處捷運列車的穿行,在每站與站之間的速度極大值之瞬刻進入飄浮,如飛行器凌空而起,輕盈、懸騰,如夢境地,沒有重力沒有任何憂擾沒有限度的時空想像……短暫數秒,窗外景致頓成虛無,穿越的本身形成一則光的隱喻,高速匿跡於城市。數秒,然而那樣的飄浮裡想起了我們曾經倚靠著,我感到H的呼吸,她早已成為一件重要的行李。

閱讀末尾,我像一名愉悅而莽撞的追隨者,急於趕至作者面前,傾訴崇慕(H如何記得我?如何對他人描述我的?);某一篇章暗中傳遞了不知情的黑暗心緒,另有段落幾經細讀,恰正解開各自散失於命運之謎……而我如常匆忙往返生活,一面已透徹觀望城市及玻璃折射裡的一切。「沒有其他地方去了嗎?」過往她不時有的提問,此刻我想答覆的是,有的,一直還會有新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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