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14日 星期四

【追憶似水年華 1970年代 4】張曼娟/天上白雲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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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文選 【追憶似水年華 1970年代 4】張曼娟/天上白雲飄蕩
【慢慢讀,詩】翁書璿/不會有人知道我們一起失眠——致鯨向海
【〈普羅旺斯行腳〉四之二】 鄭培凱/普羅旺斯的山村

  今日文選

【追憶似水年華 1970年代 4】張曼娟/天上白雲飄蕩
張曼娟/聯合報
華視連續劇《保鑣》劇照。(圖/本報資料照片,華視提供)
過了許多許多年才明瞭,不管什麼樣的江湖,都不是我的;

而我曾經努力護持的那場鑣,是無敵的青春,

保全了青春,才能成為一個比較好的大人……

「天上白雲飄蕩,地上人兒馬蹄忙。我為了一腔俠骨柔情,流浪走四方。

啊,不怕風和霜,啊,只怕情絲亂,想把兒女私情放,誰知偏又不能放,

為什麼我對他,總是情難忘?」

沒完沒了的保鑣

晚間八點一到,村子裡家家戶戶都傳出這首主題曲,在巷子裡玩耍的孩子也紛紛跑回家,他們都在看華視的連續劇,沒完沒了的《保鑣》。今天會遇見鐵衣衛嗎?趙燕翎喜歡的到底是歐陽無敵?還是司馬不平呢?為什麼古代的人很多都是複姓?如果我也是複姓,是不是就可以行走江湖?不用被困在這個小樓上,為注定失敗的聯考而閉關?

小學畢業後,升上國中,迎來了第一場考試,所謂的分班考試。將新生分為好班、中等班和壞班。壞班又叫作「放牛班」,就是放牛吃草,不管不問的意思。我知道自己不可能進放牛班,卻覺得中等班也不錯,不上不下,壓力不大。可是,剛剛考完就知道,乾爸已經和國中教務主任喬好了,會讓我上好班。乾爸是我的小學老師,乾媽教我彈鋼琴,乾爸為我補數學,他們夫妻二人非常疼愛我,可惜我沒學好鋼琴,數學依然很爛。教務主任和乾爸一樣,都是流亡學生,所以,把我安進了好班。這個明明該進中等班的學生,自此開啟了倒數生涯。不是倒數第一名,就是倒數第二名。

不斷抽高的是我的身形,一點也沒長進的是我的成績。這兩件事都讓我的自卑感日益升高,成為一個很不快樂的女孩。

聯考一天天接近,父母請了大學生來家裡為我補習,小小的書桌前堆滿參考書,玻璃墊下的表格是讀書進度規畫表。「嘿!其實你們知道的,我根本不可能考上,為什麼要假裝很有希望呢?」每當我練習許多次卻還寫不出正確答案,家教老師眉頭緊鎖時,我總是很想這樣說,或者尖叫。但我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搖搖頭說:「對不起,我忘了。」

父母親可能覺得自己還不夠努力,於是,某天晚餐時正式宣布:「從今以後,我們家裡再也不看《保鑣》了。」「為什麼不可以看?」弟弟立刻表達抗議。「因為姊姊要聯考,她需要安靜的環境,專心念書。」父親說。不是這樣的,一切的犧牲都無法改變事實──我考不上聯考的,我不是念書的料。我在心裡吶喊,卻只能愧疚的垂下頭。已經看了好久的《保鑣》,在我家停播了。每天晚上,當我在窗前讀書,聆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保鑣》主題曲,都只能嘆一口氣,發三秒鐘的呆,然後繼續寫練習題。

就在聯考愈來愈逼近,使我喘不過氣來的春天,1975年4月5日,比落榜更加劇力萬鈞的大事發生,總統蔣公「崩殂」了。怪不得前一天風雨交加,原來是國有大喪。所有正在播放的電視節目都要停播,家家戶戶都看不到《保鑣》了,彩色電視退化成黑白的,整天播放著哀思與懷念,有時直接放上蔣公頭像,表達無限的悲傷。我們都剪了黑紗,戴在手臂上。隔壁班在練唱〈先總統蔣公紀念歌〉,我們在讀〈黑紗〉,當年影印機並不普遍,是導師手刻鋼板印製的,全班同學一邊朗讀一邊哭。說實話,在那樣舉國同悲的時刻,我曾經偷偷的想:「發生了這麼嚴重的大事,聯考應該取消了吧?」然而並沒有。我也就毫不出人意表的落榜了。

大喇叭與小喇叭

逃離了私立高中,為的其實是想逃避大學聯考,我堅決要念五專,父母無可奈何,只好讓我進了世新。雖然也要穿制服,也有髮禁,對我來說,卻是一個桃花源,將我的類憂鬱症療癒了。班上許多同學都帶著吉他來上學,下課或是午休時間,便一群群聚在杜鵑花或是大樹下彈彈唱唱。那正是民歌的年代,中美斷交後,從〈龍的傳人〉到〈一條日光大道〉,天天都在唱歌。

從幼稚園到小學再到國中,一直和我同學的小美,品學兼優,理所當然考上北一女。她念到高中才發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過得很不開心。有一天,她對母親哭訴,說她看見我在路上和同學一邊談笑一邊走著,只提著一個輕便的袋子,她卻要背著沉重的書包,再帶著各種補習講義,天還沒亮就出門,天黑了還回不了家。她問她的母親:「為什麼都是17歲,人家可以過快樂的生活,我卻覺得生不如死?」她的母親在市場遇見我的母親,於是轉述了以上對話,說著,小美的母親忍不住落淚了。

母親並沒有直接告訴我,而是在我們去找裁縫阿姨的時候,阿姨說:「你們家女兒現在真的很不一樣喔,會笑了,看起來很有精神。」那個年代成衣還沒那麼普遍,處處都有裁縫店,每年總要被帶去做一、兩件衣裳。聽到阿姨說了我的改變,母親才轉述了小美的話。我當時正盯著雜誌上的喇叭褲樣式,到底要做一條大喇叭褲還是小喇叭褲呢?又或者是像那些漂亮學姊那樣,做一條很短的熱褲,配上羅馬鞋?

多年以後,我與小美重逢在街頭,我牽著失智的母親,她身邊的外籍看護推著輪椅上的小美媽媽。母親剛去社區關懷中心上音樂律動課程;小美媽媽穿著依然光鮮亮麗,還戴著珍珠項鍊。小美說媽媽中風之後失智了,整天都不動,坐在輪椅上生氣。我鼓勵她帶媽媽去上課,她愁眉苦臉的說:「沒辦法啦,她哪裡也不想去,除了看醫生,根本不願意出門。」我們揮手作別,走了兩步,小美忽然叫住我:「我已經離婚好幾年了,都是命運啦。現在跟妳一樣單身,覺得單身原來很不錯!」我笑起來,對她揮揮手。現在的一切,哪裡是當年公車上的她,和行走在道路上的我可以想像的呢?說穿了,不也是殊途同歸?

我曾為她許下諾言

在我的五專桃花源裡,最快樂的就是租書店時光。幾位愛閱讀的同好,約好了一起去租書店裡租小說,從嚴沁到玄小佛,從瓊瑤到卡德蘭,從古龍到金庸,就這樣一本一本的讀下去。租書團的書是相互交換的,付了一本書的租金,卻可以一個星期讀完五、六本書,真是一件很划得來的事。

當時,距離學校只有幾站,有一家「光明戲院」,放的是二輪電影。我和同學在這裡看了好多捲土重來的黃梅調電影,從《梁山伯與祝英台》、《七仙女》、《江山美人》到《秦香蓮》,每一部都追看了,直到李翰祥的新作,由林青霞和張艾嘉主演的《金玉良緣紅樓夢》。雖然這不是黃梅調,而是紹興戲的調子,可是林青霞反串賈寶玉完全迷惑了我,她的容貌與身段;那股清新的靈氣;通身嬌弱的貴氣,活脫脫的一個賈寶玉,從書裡走了出來。我和同學到公館的文具店裡買了許多明星小卡,都是賈寶玉的各種造型。

作為一個影迷,那時候能做的也就是剪報和小卡蒐集了,但我總覺得還不夠,於是又去了西門町的中華商場,在唱片行裡翻翻找找,將電影原聲帶買回家,放進電唱機裡,一遍又一遍的學著唱,終於把整部電影的對白和唱詞全都背起來了。於是,沒有吉他伴奏,我們也能聚在一起,從〈十八相送〉唱到〈黛玉葬花〉。每當我開始唱,就有同學聚集過來,這是我頭一次感到自己也可以閃閃發亮。

那應該也是唱片與電唱機最後的歲月吧。電視台的歌唱節目愈來愈多,明星的偶像氣質愈來愈鮮明。白嘉莉主持的《銀河璇宮》已經美侖美奐;崔苔菁擔綱主持的《翠笛銀箏》更是台灣第一個帶著歌星出外景的節目。我心中的第一位男神偶像,既能唱又能跳,舉手投足充滿魅力,眼神更是勾人魂魄的劉文正,在螢光幕上大放異彩了。不管是什麼款式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那麼俊朗照人,他並不是陽光男孩的典型,那明亮中彷彿掩映著陰暗;純真的笑容裡欲隱還露著邪氣,層次如此豐富的氣質,是我在往後多年的眾多男神身上未曾見到過的。「我曾為她許下諾言,不知怎麼能實現?想起她小小的心靈,希望只有那麼一點點。」他的第一首成名曲是〈諾言〉,專注而深情的咬著每個字,段落處尾音拖長加重,像是從肺腑中吐出一樣真摯。

在我成年前的少女時代,某一個夜晚,左鄰播放著劉文正,右舍播放著黃梅調,像競賽似的愈來愈大聲,都是我喜歡的。我站在陽台上,看著深藍色的夜空緩緩飄盪的白雲,心滿意足的嘆了口氣。

過了許多許多年才明瞭,不管什麼樣的江湖,都不是我的;而我曾經努力護持的那場鑣,是無敵的青春,保全了青春,才能成為一個比較好的大人。


【慢慢讀,詩】翁書璿/不會有人知道我們一起失眠——致鯨向海
翁書璿/聯合報
道路封閉

有人施工

不曉得

有沒有人失蹤


他們悄悄地焊接

彼此的失意

也漏接了

整座銀河


心裡的工人們

肯定也想早點回家吧

而夢這麼近

我是這麼不想睡


【〈普羅旺斯行腳〉四之二】 鄭培凱/普羅旺斯的山村
鄭培凱/聯合報
普羅旺斯的陽光熾熱明亮,不帶一分濕氣,就讓人感到空氣是透明的,甚至懷疑山河大地之間有沒有空氣存在。一眼望去,山巒的婀娜曲線赤裸裸展現在遠方,雖然可望不可即,卻沒有任何隱晦,沒有任何如霧如夢的羞澀,沒有任何讓想像卻步的干擾。八月的田野起伏舒緩,開車經過,可以看到已經收割的麥田,夾雜著成片的薰衣草與向日葵,褐黃、絳紫、豔黃,色彩紛呈。麥地收成之後只剩下土黃色的地面,有一種悲壯的淒涼,好像經歷了兵燹的戰場,襯著附近成排的龍柏,一叢叢圓錐似的蒼綠,就使人聯想到梵谷畫的麥田,油彩是那麼濃烈,落筆是那麼狂野無羈,當然是因為普羅旺斯田野色彩的感召,激起了畫家內心熾燃的藝術追求。

我們從普羅旺斯城裡出發,往北部山區行進,到達的第一個村子,名叫婁馬林(Lourmarin),有人稱之為法國南部最美麗的鄉村。二十多年前我曾經從巴黎驅車南下,雖然遍遊羅娃河與隆河流域,在山巒與河谷之間遊蕩,見過許多城鄉美景,卻從未進入普羅旺斯的山區,無緣探索法國人豔稱的村落美景。到了婁馬林,才算感受到真正的普羅旺斯鄉野,體會了山村寧謐的悠然與閒散。

村子不大,卻有教堂,有古宅,有廣場,有噴泉,保留了十八、九世紀的風韻與雅致。進村有夾道的法國梧桐,修剪得齊整,融入了臨街屋宇櫛比鱗次的氛圍。一大片草場延伸到遠處的叢莽,想來是舊日放牧的地方,依稀還能從歷史的風中,聽到牛羊嚙草的聲息。沿著古村的街道走下去,看整片石牆爬滿了蘿荔,牆角突出的仄窗垂落豔紅的凌霄花,映著亮麗的陽光,照射遊人稀稀落落的陽傘,你看到的,就是雷諾瓦筆下色彩豐潤的畫面。一家糕餅店門口擺了兩三張小圓桌,五六把椅子,聚集著七八個遊客,老老小小,有坐的,有站的,還有跑跳的,吃著冰淇淋,喝著礦泉水。樹蔭底下橫臥一條鼓出雙眼的八哥狗,喘著大氣,似乎是抱怨主人只顧休閒玩樂,不管蒼生疾苦。

走到村子盡頭,是座古堡,始建於十五世紀末,完成於十六世紀,相當於明代中葉,與唐伯虎、文徵明是同一個時期,主要是文藝復興的建築風格。古堡還算壯觀,但有點瘦瘠崚嶒,說不上巍峨宏偉,倒和這座古村十分匹配,在比例上形成和諧的映照。古堡中層有塊台地,養了一池睡蓮,有錦鯉優遊其中,在此可以遠眺普羅旺斯的山野漫延,陰陽昏曉,決眥歸鳥。古堡底層有個酒窖商鋪,專賣普羅旺斯地區出產的葡萄酒,沿著石壁排滿了酒架,按照葡萄園的分布,堆得滿坑滿谷。我們發現,此地特產除了隆河流域的紅白兩種葡萄酒,特別突出了淡淡胭脂色的桃紅酒(ros□),作為呂北洪(Luberon)地區的特色。問了酒窖主人,他解釋說此地桃紅酒味道乾澀,不甜,適合夏日吃海鮮的。於是,就買了兩瓶,一路喝到里昂。心想,要是唐伯虎與文徵明跟我們一道遊歷,畫畫題詩,飲酒作樂,才是穿越時空的至樂呢。

進村時,看到一條路名是Rue Albert Camus,總以為是村民虛攀文學巨匠的名聲,離開村子之後,查了查資料,才知道普羅旺斯作家博斯克(Henri Bosco, 1888-1976)長年居住於此,並且曾經邀請卡繆(1913-1960)到村子住過。卡繆喜歡普羅旺斯的環境,樂於在此寫作,不幸車禍死後,就葬在這個村子的墳場。2009年法國總統薩科齊想要把卡繆的遺骸搬到巴黎的萬神殿中,假借卡繆的光輝形象,突顯自己對文化的尊重,卻遭到卡繆兒子的拒絕,理由是,卡繆希望長眠在這寧謐的山村。我心裡默默地想,下次吧,下次再來普羅旺斯,我一定帶一瓶呂北洪的桃紅酒到卡繆墓前,釃酒祭奠一番。最好還帶一本唐伯虎詩集,念《落花詩》二十首給卡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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