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11日 星期五

【作家身影】黃進興/我們的英文啟蒙者:齊邦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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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文選 【作家身影】黃進興/我們的英文啟蒙者:齊邦媛先生
人文薈萃 【書評□人文】謝宜安/性的詞與物
【諾獎遺珠】陳小雀/文風鼎盛的阿根廷獨缺諾貝爾文學獎桂冠

  今日文選

【作家身影】黃進興/我們的英文啟蒙者:齊邦媛先生
黃進興 文˙圖片提供/聯合報
黃進興(中)偕同王德威(右)拜訪齊邦媛先生。

誰都難以料到,我們的英文老師竟是《巨流河》的作者——齊邦媛先生。

今(2019)年七月二十六日上午,偕拙荊和王德威兄驅車前往桃園長庚養生文化村去探望齊邦媛先生。她大病初癒,剛回到養生村住所。齊老師高齡九十五,一生春風沐雨,作育英才無數。台大歷史系和中文系研究生無不上過她的特訓班「高級英文」。她為帶領這群懵懵懂懂的學生攻下英文的灘頭堡,讓我們不再懼怕外語閱讀,立意為小子打開窺探西方文化的一個小窗口,委實煞費苦心。

記得當時的課本之一,便是名家史東(Irving Stone, 1903-1989)的梵谷(Vincent Willem van Gogh, 1853-1890)傳——《生之慾》(Lust for Life);讀來津津有味,感動異常。這也是個人生平第一本從頭到尾完讀的英語小說。書上封面有梵谷自畫像,像極我們班上同學,林瑞明(詩人林梵)。他是老師最鍾愛的學生,經常不修邊幅,長滿了鬍鬚。有回老師給了他錢去填飽肚子,順便整理儀容。

上完一年「高級英文」,只有一回去西門町看電影,碰巧坐在齊老師和另位女士的後面,並不敢打擾她們。此後再見面已是二十多年後,王德威母親——姜允中女士作東,請齊老師、我們夫婦、李孝悌(他是老師的高材生),在「天廚菜館」吃午飯。該餐廳在台北以北方菜聞名。王家是長年老顧客,故老闆前來招呼,菜上得特別好。此回兩位年近古稀具傳奇性的女性,久別重逢,自然談笑風生,其樂融融。拙荊在宴席間,從各個角度拚命拍照;後來老師回了一張印有「打字機」的精美雅致的小卡片,意味深長,令人遐思。

原來德威和齊老師有兩代的世交。德威兄的父親王鏡仁和齊老師的令尊(齊世英)在抗戰時,便曾是親密的戰友。來台之後,王先生無懼國民黨的白色恐怖,每星期離家三天去幫齊先生編輯《時與潮》,家人均蒙在鼓裡。而德威卻在離台赴哈佛任教之前,齊老師召故人之子敘舊,方得知此段原委。情誼自然非他人可比。而多年後,德威又協助《巨流河》各種外語的迻譯,俾便廣為流傳。兩代隆情高誼,直是佳談。

這回因齊老師擬把錢穆太老師的墨寶,贈送給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收藏,以資紀念。德威兄要我親自前去接納,以示慎重,我遂欣喜交加,又有機會前去拜見老師。她一見面劈頭便說,你是那個「吳詠慧」!讓我相當詫異。和齊老師言談間,她稱和錢穆太老師因請教編譯館教科書的爭議,而成了忘年之交;曾多次去外雙溪的素書樓探望過錢先生,相談十分投趣。有天,錢先生便寫了一幅字,引用明代大儒高攀龍(景逸,1562-1626)的五言絕句贈她留念。齊老師如獲至寶,喜不勝收,掛在書房時時欣賞。但她最終考慮要將這幅墨寶送給史語所典藏,因為史語所有不少受教於她的高明弟子。老師用心良苦,非我們後輩得以窺知,只能說師生情誼所繫,感念再三。她復特別提到《巨流河》一書中,攸關錢穆老先生的敘述和評價,用了不少余(英時)老師的文本,卻未加以註明,頗感歉意。我安慰齊老師,您寫的是文學的自傳體,又不是撰寫正式學術論文,此事不用擔心。但她還是耿耿於懷,一再叮囑我要向余老師鄭重致歉,好似脫不了學人的習性。

齊老師和德威語及陳年往事,有一段攸關齊老師早年纏綿悱惻,哀怨感人的故事。原來年輕時她結識一位英挺有為的同學,後因世變,不得不分開。這位年輕人後來為了抗戰從軍去了。自忖性命難保,竟與老師訣別,誆稱已結交一位女友,勸老師自求幸福。沒想到,後來他在空戰中果真不幸殉職了。一九四七年,齊老師帶著一顆破碎的心靈,淚汪汪地離開了大陸傷心地,來到偏遠的台灣任教。日後和我們結下師生之緣。

多年之後,齊老師方知事情的原委。有次趁德威兄前去大陸講學,老師遂託他尋覓這位烈士的墓碑。南京郊外有軍人公墓,德威去「陸軍公墓」,找了許久,均未能使命必達。最後,齊老師自行前往,果在「空軍公墓」尋得烈士的墓碑所在。顯然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如此堅貞不渝的戀情,今日的人都只會當作童話裡面才會出現的故事。(按)

在那孤寂、幽靜的養生村,遲暮之年的齊老師卻能踽踽獨行,找到生命的寄託,逐字逐句完成風行兩岸三地的鉅著《巨流河》,過著「充實而有光輝」的人生。與她見面談話,時時洋溢著開朗樂觀的活力。齊老師對養生村甚為滿意,頻頻稱道企業家王永慶先生極有遠見的善舉,能設想至照料老年人的生活。她自己卻不期然也變成養生村的活看板,吸引不少名人前來安居。但回家後,半夜看了老師送我的《一生中的一天》(2017年版的散文和日記合輯),頓然墜入幽暗的深淵,全然有異樣的對比,似乎在老師內心隱藏了無比的孤寂與淒涼。

那回老師送的書,上面固然題了祝福我們的語詞,但腦海內浮現的盡是老師「最後的書房」所懸掛的「閱讀中的女士」("The Reading Woman")。哀傷、孤寂、專注而無奈。某夜,讀到一半,忽然心緒失衡,得了急性痛風。心疼和身痛遂合而為一。

●按:南京空軍公墓乃是一九八九年戈巴契夫訪問大陸時,抱怨中國大陸無視抗日援華俄國空軍犧牲者而建的。中華民國空軍烈士順道沾了點光,也兼及美國空軍人員。地點非常隱密,南京本地人多不知。台北大直的空軍司令部軍史館有一張放大之張大飛(1918-1945)的照片,乃因《巨流河》一書引起諸多反響而特製。其他諸多犧牲者之個人檔案多塵封地下室檔案櫃中。感謝范毅軍教授所提供的訊息。


  人文薈萃

【書評□人文】謝宜安/性的詞與物
謝宜安/聯合報
《性意思史》書影。(圖/木馬文化提供)

推薦書:張亦絢《性意思史》

(木馬文化出版)

《性意思史》由四篇短篇小說所組成,小說皆環繞著性,特別是少女的性。前言裡張亦絢自承,在林奕含去世之後,她意識到「為少女書寫性處境」一事有多麼刻不容緩。

《性意思史》書名源自傅柯的《性意識史》,但也可說是性的「詞與物」(傅柯另一本書名)、性的「知識考古學」:考的是性的知識如何建立的古。《詞與物》提到在分類之前,有一種預設,決定了人們如何進行分類。《性意思史》也關注到性的知識與想法建立的整個過程。也就是說,不只是以性為對象,還是以分類性的知識體系為對象。性時常被簡化為「露與不露」或是「做與不做」的問題,而被認為「與性有關」的範疇也極為特定。但實際上,性並非狹窄至此,只是有些事物缺乏詞彙,它就彷彿不存在。《性意思史》要對抗的正是性的局限性。《性意思史》企圖不止在揭示既有性分類的弔詭,還要創造詞彙,來指稱那些還沒被納入性的範疇的事物。

哪些事物會因為「與性相關」,而被視為禁忌呢?這範圍彷彿極大,也彷彿極小。大可大到令〈性意思史〉裡路易的小表妹會因為說「我下面那裡好癢」而招來她母親的一頓痛打,小則小到,路易父親調侃女服務生「旗袍開衩太低」,並且向路易說些暗示「妓女比妻子專業」的葷笑話,都可以不嚴重。性的言說規則是為了某個族群而設計的,而女性往往被排除在外。〈性意思史〉也點出「神祕三角洲」所有的性別政治:那是以男性為中心的視覺描述。對於身為女生的路易來說,三角洲一詞偏離了她的體驗。

路易用「對面」來描述那套男性中心的詞彙。這就點出了語言的效用,當她可以用「對面」來確認自己站在「這邊」,她就能保持自身的主體性。只是就如同張亦絢在附錄中所言,這種賦予語言的象徵能力和歷史文化的資本相關。而少女在這方面,總是被虧欠的。性的言說原則不為她們而設,她們是性象徵資源的弱勢族群,但卻又是,最容易被視為性對象的族群。這樣的少女何其危險,少女們因為被視為純潔,而掉入了純潔之城的陷阱中,社會上卻無人能夠承接。

因此張亦絢的回應方式,是以小說建立一種「性的結構學」,路易或其他女主角都對於她們的性有相當清楚的分類。這不會是唯一一種,但卻能提供方法論的示範,或許能令還未擁有語言的少女,得到為性事物命名的能力。難怪林蔚昀的推薦語中說,這是該送給女兒的禮物。


【諾獎遺珠】陳小雀/文風鼎盛的阿根廷獨缺諾貝爾文學獎桂冠
陳小雀(淡江大學西班牙文系、拉丁/聯合報
自諾貝爾獎於1901年舉辦以來,已有十一名西語作家榮獲文學獎殊榮,其中有六位是西班牙籍,另外五位落在拉丁美洲,分別是:1945年的智利女詩人密斯特拉(Gabriela Mistral,1889-1957)、1967年的瓜地馬拉小說家阿斯圖里亞斯(Miguel □ngel Asturias,1899-1974)、1971年的智利詩人聶魯達(Pablo Neruda,1904-1973)、1982年的哥倫比亞小說家賈西亞.馬奎斯(Gabriel Garc□a M□rquez)、1990年的墨西哥詩人帕斯(Octavio Paz,1914-1998)、2010年的祕魯小說家巴爾加斯.尤薩(Mario Vargas Llosa,1936-)。

此次選出了2018年的波蘭作家朵卡萩(Olga Tokarczuk,1962-)、2019年的奧地利小說家彼得.漢德克(Peter Handke,1942-)兩位文學桂冠,令世界文壇興奮不已。然而,終究有遺珠之恨,藉此機會,讓台灣讀者認識阿根廷和先前呼聲頗高的小說家塞薩.艾伊拉(C□sar Aira,1949-)算是好事一樁。

阿根廷是拉美大國,雖然曾陷入軍事獨裁與經濟危機的泥沼中,但各方面表現不俗,已有一位化學獎桂冠、兩位醫學獎與兩位和平獎得主,卻遲遲拿不到文學獎這項殊榮。阿根廷文風鼎盛,曾孕育出多位享譽國際的大文豪,例如,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1899-1986)、薩巴多(Ernesto S□bado,1911-2011)、科塔薩爾(Julio Cort□zar,1914-1984)。相較之下,隔著安地斯山脈的鄰居智利卻已有兩位諾貝爾文學獎桂冠,這令許多阿根廷人頗為鬱悶。

波赫士與諾貝爾文學獎擦身而過,文學界猜測應該肇因於他的政治傾向。1976年,波赫士與智利的皮諾契特(Augusto Pinochet,1915 -2006)、阿根廷的豪爾赫.拉斐爾.魏地拉(Jorge Rafael Videla,1925-2013)會面,彼時這兩位獨裁者正如火如荼地肅清異己,犯下侵害人權罪行,波赫士不僅不避諱,甚至公開揚頌兩人,有可能因此與諾貝爾文學獎絕緣。

塞薩.艾伊拉在1949年出生於阿根廷的普林格萊斯上校城(Coronel Pringles),一個距離首都布宜諾艾利斯約五百公里的小城,於1967年遷居首都。無論故鄉場景、抑或首都街區,均不時出現在他日後的作品裡。塞薩.艾伊拉以創作為志業有四十四年之久,他同時也是一位出色的翻譯家。1992年以降,他每年出版二至四部短篇故事或中篇小說,至今已有上百部作品,是名副其實的多產作家。他刻意經營個人風格,在史實中流洩出驚悚、懸疑、瘋狂等氛圍,情節兼具戲劇性,並將自己寫入情節之中,令讀者愛不釋手;他也以庶民文化為主題,融合超現實主義元素,創作出老少咸宜的科幻小說。他稱自己的作品是「達達主義的童話故事」,或是「大人的文學玩具」。《鬼魅》(Los fantasmas)、《兩個小丑》(Los dos payasos)、《女裁縫與風》(La costurera y el viento)、《普林斯》(Prins),均為膾炙人口的作品。

(本文作者為淡江大學西班牙文系、拉丁美洲研究所教授、淡江大學國際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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