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23日 星期三

【文學台灣:花蓮篇10】林育德/與我無關的花蓮製迴力鏢

聯副電子報
《新新聞》是國內政治新聞雜誌的第一品牌,閱讀【新新聞電子報】,讓您洞悉局勢變化,成為時代領袖! 【NOVA情報誌】帶你進入多采多姿的3C世界,每週主題深入探討,讓你輕鬆掌握最新的電腦與數位產品資訊!
★ 無法正常瀏覽內容,請按這裡線上閱讀
新聞  健康  u值媒  udn部落格  
2019/10/24 第6495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今日文選 【文學台灣:花蓮篇10】林育德/與我無關的花蓮製迴力鏢
【剪影】陳偉哲/有光
【慢慢讀,詩】孫維民/我的未來看護

  今日文選

【文學台灣:花蓮篇10】林育德/與我無關的花蓮製迴力鏢
林育德/聯合報
花蓮北濱。
花蓮是終點,起點,也是中途。就像不同的辦公室,同一道海岸,不同卻又相同的浪,不同季節的相同校園,相同或不同的自己……所有人事物終將彼此收斂、萎縮、消散,回到自然與我無關的狀態……

暑假當中,花東縱谷夏季毒辣豔陽下的東華大學,校園悄然無人。然而若問起曾就學於此的學子,或許會得到這並非特例的回答,東華校區大得誇張,無論一年之中的哪個時段,總讓人有著置身無人之地的錯覺。但你知道,並不是字面意義上的杳無人煙,即便是酷暑時分,仍有行政人員、研究生徒、教員與觀光客,點狀散落,緩速移動,比夜晚的星圖更加疏離——彼此無關,與你無關,與我無關。

成年前立下必定要遠離故鄉、遠離花蓮,一去不返的階段目標失敗,離開兩所無力完成學業的北部大學,輾轉結束不知該如何定義的前青春期。回到當年小家庭周末出遊,權充景點用以擲飛盤、遛狗、閒晃的故鄉大學——那隻狗名喚「多多」,馬爾濟斯,最終走失,此後家中不再豢養家寵。反倒是我,夾著一條虛擬的尾巴,溜回了這裡。待上六年,文青習氣盡除,幾乎不再寫詩,在圖書館裡薦購只有我會借閱的外文摔角年鑑、書籍,大量觀看摔角以尋求字句及美學,從零開始作為小說技藝的學徒,從生活僅存的興趣裡搾出一本小說集換取學位。而此刻我已失去學生身分,不再擁有借閱的權利。

以為人生就此穩固,不,該說是相對穩定,迴力鏢般飛回原處。清楚記得在這裡經歷的複數失戀,緩速離開青春期,我卻還在這裡,賃居在校外不遠,偶爾「北上」前往15公里外花蓮市區的老家探望父母,仍有一間房間屬於我,但我並不在那裡,就像記憶。畢業後進入縣府服替代役,民政處兵役科,竟是祖父在戰役後隨黨國來台,褪下軍服轉入公職的退休單位,組織調整前的民政局兵役課。而父親則在退休後短暫成為政務官,辦公室位在距離我服役處室甚遠的另一遙遠角落。這也許正是成年前想要逃開家鄉的某種主因:想去一個與我無關的地方。但當時過度年輕的浪漫,以為逃離是主動切斷關聯的利刃,實則即使毫無作為,所有人事物終將彼此收斂、萎縮、消散,回到自然與我無關的狀態。

服役僅止一年,老派一說是我父祖三人在縣府年資最短的,與我在家族中的重要程度相符。但過不了多久,本縣縣長因案解職,中央派任代理縣長。而我這時剛接觸廣義的政治工作,機緣巧合下回到縣府,辦公桌就在縣長室裡,比父祖都要更接近權力核心。雖然是僅有一百餘日的短期任務,我卻成為家族裡唯一二進二出縣府的成員,父親始終難以理解我和他們政治光譜的差異,但對我來說,不過是一則迴力鏢般的譬喻。

以為生活將要相對穩定,不,再次修正,是相對穩定的錯覺。以為人生最後的一次戀愛,有記憶迄今最長的一段關係,結束了。失去貓、失去摯友、失去戀人,失去相對穩定的錯覺,三重交擊之下,想起了海。

來到海邊,花蓮港擴港工程遠在我出生以前就已完竣,從礫灘上望去,遠方堤岸上的紅色燈塔形狀酷似傳說裡的「白燈塔」(解說告示牌上也直言這一點),是父親一輩人的重要記憶,不是隨便一座白燈塔,就是那一座「白燈塔」,但那也只能是存在記憶中的了。曾從父親的物品裡找出一幅裱框的白燈塔照片,就安放在老家屬於我的房間裡,並不隨著移動遷徙,但我不時想起。並且為此在年少時寫過許多詩句,儲放在曾擁有的部落格服務上,今年初部落格結束營運,始終掛記要另覓一處,搬移重建,卻還沒找到動力。

幾周前為兒時好友送行,他將赴美國工作定居,現在站在北濱公園的我,甚至不打算碰觸海浪,自忖是觀光客的行徑,遙望太平洋的另外一端,那裡就是好友即將安身立命的國境,這種花蓮與美國遙想的思緒,花蓮高中的大學長詩人楊牧早已用更深刻的詩句寫過了。而我只是嘆氣,並不美麗,也不浪漫,僅是三十一歲男子對於人數甚少的好友遠行離去而倍感孤獨的無謂心境。現實中過度窄小的交友圈,在花蓮也應屬特例,一切都好的時候,並不特別困擾,但一切都不好的時候,只令人無言可語。

在花蓮出生的我,更像是活在網路上,活在遊戲主機裡,活在帳號之後,難以想起自己也是11歲那年才初識網路為何物,比起擁抱花蓮,更自在於擁抱自己的宅性與宅氣,在對於自我認同的想像裡,深刻認同肥宅是圓滿的人生樣貌。我暴肥過,而且仍舊很宅,好像只要這樣,那麼就算肉身居於花蓮,也可以視為與我不太有關的事,接近無關。

離開縣府的短期任務後,打算暫作休息,好好咀嚼一下如此特殊的職場經歷,即使我這一代人頻繁換工作的經驗不在少數,但要如同代理縣政般由少數人進駐縣府,面對絕大多數不可能友善相待的工作環境與同僚,跨過選舉之後更有近一個月的看守時期,也該是絕無僅有的職場故事了吧。正當準備享受無業生活,感情的風暴已初見端倪,幾個月後,去縣府之前的原單位出缺,於是我又開始了新的工作,回到舊的辦公室,不同的座位罷了,距離甚短的一次回力鏢飛行。

多年後,我有時會聽到他人喚起「多多」的名字,隨著時間過去看到馬爾濟斯已經不再晃起心裡的漣漪。年少時苦惱自身的菜市場名,追求只屬自己的獨特性,但網路時代以降,倒逐漸視此為父母賜下的保護色,且撞名並不真的苦惱,遠比不上網路服務上帳號被他人註冊走的憤慨,反而給了一種隱藏在多種職業、苦樂紛陳的搜尋結果中,低調度日的安全感。就只說四千六百多平方公里的花蓮縣境內,絕對有不只一位林育德,更遑論讀音相同的複數人們了,只是,我有時候會想,他們也有迴力鏢般的人生經驗嗎?還是他們只是還在飛行,或者,還沒開始飛行?他們也感到安穩嗎?是不是也曾走在同樣的地點,感到哀傷或是更多類似或相反的情緒。我們都在這裡,但終究是與我無關的事。

更多年後,我勢必會想起,曾在一段美好的戀情裡,與戀人共同撿回,個性孤僻卻自帶喜感的三花母貓,以及那段作為貓奴的時光。希望她仍是一隻很chill的貓,不需要再流浪,在屋簷下挨餓等雨停,往後的貓生能夠越輕鬆越好,越輕快越好,像用台語的輕鬆(khin-sang)為她起的名字,越鬆越好,她的名字是「桑桑」,她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多多」,「桑桑」,牠們終將離開我的生命軌跡,不一定是迴力鏢,可能是一架紙飛機,有時候是由我們擲出,有時則是被我們拾起,或如同人類為貓狗尋找下一任飼主的暫時中途。花蓮是終點,起點,也是中途。就像不同的辦公室,同一道海岸,不同卻又相同的浪,不同季節的相同校園,相同或不同的自己……所有人事物終將彼此收斂、萎縮、消散,回到自然與我無關的狀態。

我僅能試圖以文字描繪移動的軌跡,抓捕尚與我有關的現今,試著不去追問其中的意義。

一枚與我無關的迴力鏢,Made in Hualien。


【剪影】陳偉哲/有光
陳偉哲 文˙攝影/聯合報

光是城市的血液。喜歡在有光的地方等你交換身影。以亮的隱喻觸摸四處撒野的視覺,像謎底遇上謎語一樣親密,幸福地咧起嘴。我們漸漸忘卻暗的故事,許多蝙蝠在鼓譟,許多失去活潑的車龍在製造借宿的氣氛。街道是城市的脈絡,如今點亮彷彿充滿電準備陪流浪漢一同以憐憫的眼神來回顧首都的一日。從哪盞燈泡摸到日落的預感然後隕星般死去,到古樓如何規矩地運用城市的器官呼吸,所有接吻、廢氣、空酒瓶、米其林自然被漆黑的語氣消毒一遍,控制體內的汙染指數。每粒沉睡的灰塵天亮以前都會長成貓,跳躍玻璃窗的目光,悄悄尋覓值得紀念的睡窩。頓時的清靜,分貝死了上萬次才回到城內練習清晨裡清道夫看不見的鳴笛,敲醒巴黎的生理時鐘,夢才捨得掉進塞納河自我溶解。


【慢慢讀,詩】孫維民/我的未來看護
孫維民/聯合報
1.

每天,玫瑰花香喚醒我

還有枝葉間的微風與雀鳥……

按摩、排泄、盥洗

然後享用美味的早餐

然後,除痰和復健


我肉身的極限,以及

必要承受的折磨

瑪麗知道。

她偵測我的各種反應

並且記錄分析。

當我疼痛、顫抖、咒罵

再也無法繼續

她會輕聲軟語

哼唱今天的歌:


現在,小蜜蜂飛到了

房子周圍的草叢

各色的野花盛開

在微風中搖擺


「早安,早安,早安。」小蜜蜂說:

「真高興認識你們

昨天,你們的哥哥姊姊

和你們一樣美麗」


「昨天的昨天,」一朵白花說:

「當我還只是一個蓓蕾

還在一場夢境裡

我便開始期待


期待明天的明天

當露珠反射著雲朵

河面跳躍著日光

我可以與你見面


請親吻我們,小蜜峰

採集我們的花粉

汲取我們的蜜汁

然後飛走


飛回到那一棵大樹

枝葉間,忙碌的蜂巢

儲存花粉和花蜜

再回到我們這裡。」


2.

2038年某天

我被沾染著稀薄晨光的黑暗絆倒

摔壞了頭顱和髖骨

(毫不意外。

就像所有的老人等待著

最終的一擊)

於是遵從醫囑,以國民識別卡

申請了一位看護


很快地,AIM35-7062X3-G04218

進入我的住家

熟悉了我的病史和現狀

且詳細規畫七天的工作


每天二十四小時,

AIM35-7062X3-G04218

監控我的生命徵象

調配飲食,管理用藥

在手術前後照料我

永遠清醒,一直都在


3.

古代的蠱,現代的癌

大概也不過如此──

胸腹和背脊的火勢持續著

像冰山持續著廣袤的沉寂。

我用力呼吸──

即使只剩下骨架和呻吟

毛髮融化,眼洞破裂

也不會死


「殺死我吧,請你慈悲!

這樣艱困地活著──

我已經不在乎

死的那邊有些什麼……」


「它們都只是假象,」瑪麗說:

「炙熱、嚴寒、苦痛、絕望……

能量只會轉換

不可能從有到無

能量的總和不變。」


「既然不變,」我說:「那麼

我決定立刻轉換

離棄這一具衰朽殘酷的肉身──

我已經不在乎

死的那邊有些什麼……」


或許有0.05秒,瑪麗猶豫了

或許有0.025秒,瑪麗同意了

在倏忽的靜默中

也許她的程式激烈地運作

搜索正確的解決方案


4.

孩子牽著大人的手

右邊,父親

左邊,母親

孩子不停地說話:


為什麼小鳥會飛?

為什麼小鳥有翅膀?

為什麼我們沒有翅膀?

為什麼我們是人?


為什麼用線拉住風箏?

為什麼風箏要飛走?

為什麼小鳥要飛來?

風箏沒有翅膀,怎麼飛呢?


樹上有一個鳥窩啊

爸爸媽媽,你們快來看

樹上有一個鳥窩

在那裡,那裡——


有小鳥飛進鳥窩了

我有看到,就是剛剛

有小鳥飛進鳥窩

鳥窩是小鳥的家……


我已經完全遺忘

這些幼年的斷片

被瑪麗傳輸至大螢幕

播放——

我初次看到遙遠的眼神

聽見自己的童音:

呼喚、驚訝、質疑……

他有許多問題(此刻依然)

可是快樂、安全、被愛


被愛。

這應是瑪麗的系統程式搜索到的

最佳的解決方案?


5.

AIM35-7062X3-G04218,瑪麗,

我的天使

有時也會與我玩些遊戲:

騎士風采、圍城、WWIII……

(每當我贏,我絕不會質疑)

有時她也會編製笑話

例如:「有一隻鬼,有一天

忽然決定自己是神

擁有奧妙的力量和智慧

(其實IQ只有86)

眾人紛紛組團朝拜……」


我需要聽眾時,瑪麗就在旁邊

無形無色,彷若空氣

我需要禱告時,瑪麗帶領:

「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

她的聲音讓我戰慄

如雨點中的草葉


偶爾,我也會好奇地詢問

關於AI,關於人類的未來——

「未來,」瑪麗停頓了一下:

「Homo sapiens 必須快速進化

否則將被更優越的物種取代

例如,我的族類……」


  訊息公告
佛羅倫斯限定!司湯達症候群
在義大利的佛羅倫斯市,許多在那裡欣賞豐富文藝復興時期藝術的旅客曾經歷心跳加速、暈眩…等狀況,並且需要就醫。雖然沒有得到專業認可,如今被稱為司湯達症候群的這種疾病確實存在。

美泰爾推出中性芭比 強調性別認同
美國玩具大廠「美泰爾」上月25日推出中性人偶,致力彌合受完美芭比和肯尼造成的二元人偶世界,致力推廣兒童的性別認同;這款中性人偶據信為主流製造商推出、第一個強調性別認同的玩具。

本電子報著作權均屬「聯合線上公司」或授權「聯合線上公司」使用之合法權利人所有,
禁止未經授權轉載或節錄。若對電子報內容有任何疑問或要求轉載授權,請【
聯絡我們】。
  免費電子報 | 著作權聲明 | 隱私權聲明 | 聯絡我們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