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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亞妮/媽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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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文選 蔣亞妮/媽媽粉
幾米/空氣朋友
【聯副 □ 為你朗讀32】席慕蓉/請柬──給讀詩的人
鄭培凱/莎劇變態演戲曲

  今日文選

蔣亞妮/媽媽粉
蔣亞妮/聯合報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一種粉絲就叫「媽媽粉」,媽媽粉看到男星裸身時,不帶激情,只會怕他著涼勸他多添衣;媽媽粉除了擔心明星的代言活動,更在意他的學校功課,他若安好,隨時我都能笑出姨母的慈祥模樣……

女孩時代,總會遇上一個男孩(也可能是女孩),可愛柔軟,像剛洗完蓬鬆有陽光氣味的純棉上衣,妳恨不得將它捧在天上穿在心裡,就是不得觸碰身體,因為那時,我們還相信身比心髒。將這男孩放在小說,就成了寶玉的仙女妹妹;電影裡,大約等於咕嚕的絕世魔戒;演唱會上,再怎麼都得是idol的擦汗手巾。若是要我現在舉出一件30世代後,能與它質量守恆的相近事物,大概只有在腦海混沌、錢包失守的逢魔時刻裡買下的鞋履,可以作擬。

凡女如我,也總有一兩雙荒唐價錢的鞋,鞋不比錶或包、衣與裙,因它總是得踩進汙地行過泥水,不管它是否鑲著多麼薄透的蕾絲緞帶,甚至如羽毛寶石點翠般鮮麗,或再小心翼翼堅定地只穿去婚禮或晚會,也都難逃落地。在我年幼並隨時都想滾在每一處土地的年紀時,幼稚園老師曾將我溫柔扶起再堅定告誡:「女孩,妳相不相信世界上沒有一塊土地,沒沾過狗屎?」那時的我,還沒學過當雙重否定句出現時表肯定,但這句話卻神通般地被我頓悟,信仰至今,奉為聖典。因此,那一兩雙鞋大多時間被放在鞋櫃,還得收進盒裡,如果有防塵套也一起套牢再綁緊線頭。就像女孩時代裡遇見的寶藏男孩,只能接引上暗戀王座,遠遠地看,絕不能伸手觸摸。要遠遠地看,才能開啟美顏濾鏡與初戀泡泡。

第一號寶藏男孩,鍾情時刻:七歲,小一開學典禮後的教室。請讓我們稱他為柏原崇男孩,因我後來初看電影《情書》時,如遭電殛的發覺他與柏原崇的肖像,雖然第一時間分享給那時最好的朋友後,她露出的眼神荒誕中又如此不忍,我依然一往情深。柏原崇男孩的光芒從七歲延續至十五歲,我們共享同學區與九年一貫國民義務教育,那時大約整個里和全年級的人都知曉我暗戀他。連我媽早上叫醒賴床的我時,只要說上一句:「不上學就看不到XXX了。」我就能鷂子翻起,背上書包。

中學時的我癡迷武俠小說,秉信暗戀要如單刀赴會,我喜歡你與你喜不喜歡我,毫不相干,簡簡單單就這麼一回事,說幹就幹。若是有新來的妹子也對柏原崇男孩有了好感,不知從哪來的風聲總會傳出,要來11班跟我拜過碼頭(柏原崇男孩早已遠在6班),暗戀才能成立,喜歡才算真心。我也就順手收下了好幾封粉色紙香水筆的武林帖,女孩們早早就那麼好看的字寫著:「我喜歡他絕不輸妳」、「希望妳能明白我不是要來搶走他」這樣的心情。我從不回信,江湖盛名,不需眷戀。

那時的暗戀心情是,他那麼好,就值得所有人喜歡,不喜歡他的那些才是傻蛋。我那最要好的傻蛋朋友,在我們十五歲畢業之際的某個放學麥當勞裡,與我各拿著一隻如今只能追憶的蛋捲冰淇淋認真吃著,一邊逼我正視她那時最喜歡的港星陳冠希,再三確認我有看過前幾晚在MTV首播的新歌,Edison在海邊歪嘴一笑傾她城、再笑傾她國。說服不來的時刻,她忘情指著我說:「妳真是個沒有眼光的傻蛋!」(也有可能說的是王八蛋,卻不可考。)

傻蛋的我瞬間懂了,有一種暗戀像追星,我粉的是這個名詞,而不是這個名字。入坑的瞬間是七歲那年教室裡一個輕爽中分男孩的不油膩笑容,於是任他後來換牙缺牙、任他長得與柏原崇偏差值越來越高,任他喜歡我喜歡誰都沒有妨礙。雖然Edison後來的新聞,確實有防礙到了傻蛋朋友的鍾愛,但或許她不是他的真愛粉,也未可知。

蛋捲冰淇淋吃完後,我轉身考進了另一所學校,遇見第二號寶藏男孩,比起同齡人等不及的戀愛,我一介old school girl,依然偏好捧在天上穿在心裡、碰不得的喜愛。如此才有說不盡的話題、越寫越好的日記。而如此那般怦然心動的巧遇時刻,比起後來的情人大餐,才真正能令我感覺驚喜。

於是當寶藏男孩的呼吸近在耳邊,青春期的汗味從身後圍繞我時,有夢初醒,不是春夢是春雷,我像一腳將新鞋穿進了沼澤。無路可出,是為初戀。從此以後,寶藏男孩只不過偶一閃現,寶藏成為了大祕寶,名詞終於變作誰的名字。就像再好的鞋,刮上第一橫後的第二與第三橫,皮漆零落錦入塵,我也就能大器的穿上它逛上一圈夜市與酒吧,不以物喜再多喝幾杯。

當你選擇穿上,不管是可愛的男孩或是陽光味道的上衣時,最好的時光就結束了。上衣總會因為摩擦起出點點毛球,男孩一樣落得要與女孩彼此傷害,各自長成了男人跟女人。當我早已變身女人胡亂闖蕩世間很久後,也曾在聽到某些據說很動人的歌曲時,倍覺傻蛋。像是另一個傻蛋好友很長時間在IG個人頁面掛著的宋冬野歌詞:「你可知道你的名字,解釋了我的一生。」

我總想跟她說,拜託不要,我們不是說好了都要立志成為不接受解釋,也不要愛上解釋的大人嗎!

雖然有些刻薄到接近涼薄,但稍微用一點幽默包裝,別人可能也不會發覺你已長成多麼自私的傢伙,彼此都知而不宣,在大人之道上交換眼神,也就過了。但某些瞬間,我能感覺到傻蛋的我依然活著,她會偷偷出來看上幾眼,心動一會兒。

比如,當我自認訓練到堅硬如金剛鑽的心,偶然被某個小我一輪以上的可愛男星,完全暴擊命中時,縱然同事說他根本童星,我也為他應援不會停。我是說,大叔當然也很好,大叔之妙妙無窮。但世上只有媽媽好,有一種粉絲就叫「媽媽粉」,媽媽粉看到男星裸身時,不帶激情,只會怕他著涼勸他多添衣;媽媽粉除了擔心明星的代言活動,更在意他的學校功課,他若安好,隨時我都能笑出姨母的慈祥模樣。

各位媽媽粉,請以自己為傲。當我們已經吃不到蛋捲冰淇淋,也快沒有人認識柏原崇,就要分不清新鞋好還是戀愛好時。若你有幸遇到傻蛋自己,請記住,她也曾是某人的寶藏女孩,被捧入天上萬般純潔柔軟。

那就輕輕揮手,跟她說聲:「哈囉,寶藏女/男孩。」

我們曾在。


幾米/空氣朋友
幾米/聯合報
圖/幾米
聯副/幾米〈空氣朋友〉


【聯副 □ 為你朗讀32】席慕蓉/請柬──給讀詩的人
讀.書.人/聯合新聞網

請柬──給讀詩的人

席慕蓉

我們去看煙火好嗎

去   去看那

繁花之中如何再生繁花

夢境之上如何再現夢境


讓我們並肩走過荒涼的河岸仰望夜空

生命的狂喜與刺痛

都在這頃刻


宛如煙火


●說詩

年輕的時候,詩,多數是不請自來的。在我終於開始提筆的頃刻,它們就會從什麼不可知的角落像放煙火一般層層幻化而出。當然,詩成之後自己總是覺得缺了點什麼,不夠完整,就想著重新再試一次。

要到了許多許多年之後,才明白,詩在生命裡,是那個提問者,也是那個回答者。此刻,獨自一人再從荒涼的河岸仰望夜空,只見那無數的狂喜與刺痛,其實都早已顯現在詩中。彷彿是一封又一封預留給我的書信,儘管那當年的字跡零亂,心意惶惑不安……


(本專欄每星期三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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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培凱/莎劇變態演戲曲
鄭培凱/聯合報
我用「變態」兩字,形容舞台表演的藝術轉型,是有深意的,強調了東西方戲劇各有其演劇傳統,故事可以襲用,表演形式則迥然不同……

台灣好友彭鏡禧與陳芳,精研中外戲劇,特別對莎士比亞戲劇的中譯及改編有其特識,曾經聯手創作,以傳統中國戲曲的形式,改編莎劇故事,讓演員在舞台上呈現四功五法,展示唱做俱佳的表演。故事的原型是莎士比亞劇作,舞台的展演卻完全是中國的唱作念打,不但唱的是傳統花雅曲調,舉手投足都是程式化的身段,偶爾還穿插些龍套的翻滾、虎跳、前撲、小翻,甚至出現雲裡翻、鷂子翻身那樣的高難動作,惹得觀眾鼓掌叫好。這與莎劇在西方的演出形式,已經完全不同,可稱之為莎劇表演的藝術「變態」。

我用「變態」兩字,形容舞台表演的藝術轉型,是有深意的,強調了東西方戲劇各有其演劇傳統,故事可以襲用,表演形式則迥然不同。西方的莎劇演出傳統,主流是話劇形式,雖然吐字咬腔講究特殊的抑揚頓挫,但畢竟不是載歌載舞的舞台表演,更別說戲曲遵循的「有聲皆歌,無動不舞」了。即使是改編莎劇成歌劇或芭蕾形式,有唱有跳,也都各循其特殊的演藝傳統,與中國的戲曲大異其趣。因此,以戲曲形式展演莎劇故事,的確是文化傳統與藝術形式的「變態」。

說到文化傳統的變態,不禁令人想到日本江戶時代儒學學者林春勝(號□峰)與其子林信篤(號鳳岡)所編的《華夷變態》一書。這本書編於明清易代之際,主要記錄了滿清入關,取代明朝的中華正統,是蠻夷改變了華夏,是天崩地裂的歷史文化現象。林春勝在1674年(延寶二年)所撰序言中寫道:「崇禎登天,弘光陷虜,唐、魯才保南隅,而韃虜橫行中原,是華變於夷之態也。」從日本旁觀的角度看中原板蕩,除了觀察到改朝換代的紛亂,發現滿清入關後南方依然擾攘不定,有鄭成功的反清復明活動,有三藩之亂,鹿死誰手還在未定之際。但是,日本學者已經十分感慨「華夷變態」的情況,是文化發展的「非常態」。

這種「文化變態」現象,到了二十世紀,因為西方列強「諸夷」的侵略與西方文化的東漸,更在東方出現了井噴式的「用夷變夏」趨勢,甚至導致中國菁英階層呼籲「全盤西化」。莎劇在中國的流行與演出,也基本遵循西方的話劇形式,成為中國戲劇界的主流演出方式。一直到二十世紀末期,以傳統戲曲形式演出莎劇,才逐漸在演藝界占有一席之地,有了京劇、崑曲、豫劇、粵劇各個劇種,在舞台上展演莎劇故事。因此,就中國傳統戲曲的演出而言,演出莎劇是一種「演藝變態」;而就莎劇的主流表演形式而言,莎劇在中國的戲曲演出也是一種「文化變態」。放在二十一世紀全球化趨勢之中來看,則是無可避免的文化交流與藝術融匯現象,變態或許就成了可持續的非常態。

近來彭鏡禧與陳芳又改編了莎劇故事,推出一齣《可待》,以傳統戲曲的形式搬上舞台。有趣的是,這次改編的動作很大,故事情節取材自不同的莎劇劇本,有《皆大歡喜》(As You Like It)的片段,有《仲夏夜之夢》(A Midsummer Night's Dream)的片段,還穿插了《哈姆雷》(Hamlet)劇中劇的橋段,簡直像陸象山「六經註我,我註六經」,倒是別開生面。劇本文辭的創作,則毫不依傍莎劇原文的中譯,而是遵循中國傳統曲文的格式,展現情節的發展,讀起來就像傳奇戲文。這種劇本撰寫的轉化過程,是化莎劇為中國戲曲的「變態」,使得舞台呈演不至於出現劇本文辭與表演程式的扞格,讓觀眾感到看的是戲曲,而非拼湊不中不西的戲詞,演出不倫不類的莎劇,感受不明不白的跨境演出。

且舉《可待》開頭的一段為例,演鄔酉國王賞賜禮物給雪蓮公主,派遣宮女呈送寶物,唱詞如下:

宮女甲:(捧金盤過場,唱)珍珠雙環八寶鍊,

雪蓮:(接唱)我一生愛好是天然。

宮女乙:(捧銀盤過場,接唱)五色雲霞織錦緞,

雪蓮:(接唱)素服淡妝久經年。

熟悉崑曲的觀眾,一眼便可看出,這樣的戲詞是有所本的,靈感並非來自莎士比亞,而是來自湯顯祖《牡丹亭》的《驚夢》一折,演杜麗娘走出香閨,出現在小庭深院,唱【醉扶歸】一曲: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兒茜,豔晶晶花簪八寶填。可知我常一生兒愛好是天然,恰三春好處無人見。

莎士比亞與湯顯祖地下有知,當撫掌頷首,讚嘆二十一世紀東西文化的糅合,以湯公文辭演述莎翁故事,搬上戲曲舞台,居然變態變得順暢,不顯山不露水,圓融流行,皆大歡喜。

這齣戲還利用不同劇團分別上場的安排,混搭了不同的戲曲劇種,演出崑劇、搖滾京劇〔或嘻哈京劇、京劇歌唱劇〕,出現了解構性的戲曲展演,讓莎劇出現多重「變態」,呈現當前中國戲曲演藝的後現代追求,不但衝決網羅,融合中西,而且多元多樣,大膽創新,也算是莎劇中國化與本土化的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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