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4日 星期四

張啟疆/貓老大(下)

聯副電子報
【北美智權報】探討專利與智慧財產權,涵蓋各國重要的侵權訴訟分析、法規解析,提供您需要的IP實務與知識! 【聯合文學電子報】提供聯合文學優秀作家群:蔣勳、郝譽翔、成英姝、廖鴻基等的精彩文字,讓你一次展讀!
無法正常瀏覽圖片,請按這裡看說明   無法正常瀏覽內容,請按這裡線上閱讀
新聞  健康  財經  追星  NBA台灣  udn部落格  udnTV  讀書吧  
2019/07/05 第6385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今日文選 張啟疆/貓老大(下)
【聯副文訊】2019全國台灣文學營 報名至7月10日止!
【慢慢讀,詩】楊小濱/樹上的毛巾
王璞/香港的酒吧

  今日文選

張啟疆/貓老大(下)
張啟疆/聯合報
圖/Silvia

「一名男孩,一隻貓……啊!」朋友瞇眼,搖頭,輕嘆:「也許,愛情主題不吸引你,但你不能否認,人生在世,先不說知交、伴侶,有時交一個朋友都很難?」

「當時我不知道,那位女同學罹患某種罕病。拜訪她那天,她不巧進了醫院。」你又繞開話題,「第二天,我死拖活賴,央求父親帶我去探病……」

你知道貓的利爪無影和翻臉無情,嚇得不敢動彈。

熠閃的貓瞳盯著你,不!是穿過你的身體,緊盯你後方的祟動。回頭,瞥見散置木板遮覆的水溝邊緣,冒出一隻毛茸茸的囓齒動物:紅棕色背部、灰黑色頭顱的溝鼠。

貓老大的耳朵豎得更尖,背弓得更緊,鼻孔迸出嘶嘶聲,作勢欲撲,卻礙於橫阻在中間的人類小孩,不好施展虎形拳或獅吼功。小老鼠動作更快,微顫的鼻鬚和腮毛感應到金黃陽光後面的斑黃威脅,脖一縮,身一溜,才一眨眼,鼠影已消失無蹤。

貓老大抬起包子臉,用一種譴責性的眼神瞟你,喵了一聲,但沒有惡言或怒目相向,一轉身,躍下水泥管,一扭一扭繼續前行。你躊躇著,不知該不該跟?她邊走邊回頭,好像在說:你的腳步這麼慢,怎麼跟我去旅行?

「後來呢?」朋友臉上出現看悲劇電影時的凝重神情。

「行經鬼覺神知唯獨人類不察的快樂迴路,完成人貓共謀的探險。直到小學畢業前,基隆河左岸、新東街之東、南松山以北、機場以南,蛛網般的木屋、公寓、巷弄,就是我的一人遊樂場,不管有沒有一隻貓的帶領。」你一派悠然。

「我是說,那位女同學——」朋友猛搖頭,「她,怎麼樣了?」

「不知道。」從七歲開始,你就拒絕打聽後續發展:她第二天沒來上學,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呢?當然沒有!一段時日後,老師說她們家搬走了,搬去哪裡?不知道。同學說她轉學,轉去一所沒有九九乘法表、不需背課文的學校。

「你不是有去醫院?她的父母怎麼說?」

「我們去的時候她昏迷不醒。她的媽媽看見我,爆出一句:啊!你來了?然後露出一種奇怪的眼神……」你在猶豫,說?不說?

「什麼眼神?」朋友握緊了雙拳,彷彿你不說,他就揍扁你的鼻子。

快!跟上去!沿深巷,繞幽徑,穿過消防通道、公寓邊角,鑽過只有一人寬的樓間夾縫、半生鏽鐵門、長滿青苔的矮牆,來到一處……絕谷般的空地:由整排公寓、一面華廈、兩棟大樓的後背,夾圍出不規則祕境,或者說,奇形怪狀畸零地。

哇!你忘情驚呼:有巨樹(已長到五樓高的大榕樹),有園圃(只剩下欣欣向榮的野草);有枯涸的池塘(隱隱可見乾癟魚影閃動),有到處散落的魚骸(讓這裡活似水族亂葬崗)。有堆積如山的垃圾(撲鼻而來的腥臭是揮之不去的惡勢力);有橫陳疊放的大型家具(害你湧起強烈的喬遷渴望)。三腳沙發上,一絲不掛的白色模特兒衝你媚笑;癱瘓的木床下,靜靜停棲著壞掉的機器人、棒球手套……喔!還有,橫七豎八、活蹦亂跳的四蹄動物:白貓、灰貓、花貓、棕毛貓、條紋貓……或趴或仰,有的蜷縮,有的躺平,棲息在柱頭、箱頂、床褥或桌面;彼此追逐,四處奔躍。有毛髮保養得很好的流浪貓,也有渾身傷汙可能是被棄養的家貓——脖子上繫著銀色鈴鐺。池塘邊,一隻黃色老貓坐著舔拭鼻臉;好幾隻雜色小貓趨近站在你前方一公尺處叼著食物的貓老大,彷彿要攔路打劫。天哪!你東張西望,來不及計算貓口,園圃裡七張椅子疊架的小山上,踞著一隻長癬瘡的大黑貓,貓鬚怒豎,貓嘴齜咧,瞪著你,猇猇而來……

嗚喵一聲(你聽成「這小鬼是我剛收的小弟,不准動他!」)貓老大揚尾,露爪,居然放棄嘴中飧,一蹦一躍撲向黑貓;兩隻大貓糾纏抓咬,展開一齣不知是搶地盤還是護人類的惡戰。在場眾貓迅速跳開,讓出戰場,各自蹲縮俯趴在制高點或貴賓席,瞠著貓瞳,欣賞好戲。

鐵門這頭,紅燒黃魚引發更激烈的爭奪戰:這隻撲抓那隻,大隻擠開小隻;在半空廝殺,也在泥地纏滾。黑貓、白貓、壞貓、好貓合成一種饞相——喔不!是窮兇極惡的貓眼,像千萬道閃電,將你震懾,也教你眼花。這齣不為人知的貓戰爭,像人類歷史上任何一場著名戰役,不是祕密進行,而是在天地見證、萬睞聚集下,轟轟烈烈上演。瞧!每一隻貓都張牙舞爪,全力阻止其他牙爪。你一口,我一爪,這隻咬住魚頭,那隻搶到魚尾,還有一隻攔腰一嚙——可憐的黃魚,在轉瞬間便已屍骨無存。

壓軸戲當然是兩位老大的豪邁對決:你咬我一口,我還你一抓;黑毛與虎斑,戰慄的美感,激情的衝突,貌似親暱的幹架……像交響樂,在你回憶深處拉奏豔異的曲調。

哇噢一聲,黑癬貓帶著一身血痕逃走,邊跑邊哀叫,一骨碌鑽出欄杆,驀地止步,回頭,投給你威嚇意味十足的一瞥,好像在說:臭小子,不要讓我在別處堵到你。

哀憐的眼瞳,介於辨識、確認、不解與愕然的瞠視。有點像,在魔術帽裡搜尋不存在的鴿子,在濛濛雨絲中仰望陽光。

那位媽媽說:「凱特從出生開始,就和病魔奮戰。但她很樂觀,滿懷夢想,喜歡交朋友,愛護小動物。只是,唉!這幾天情況突然惡化,睡睡醒醒,身子極度虛弱;一醒來,就吵著要回家,說有男生要來找她——就是你,對不對?」

薄暮時分,呆立貓科家園的你,張口,結舌,愕視——不是看黑癬貓,而是貓身後,龐碩的闇黑樓影,如蹲伏的巨獸,瞠著,眨著,睖著,盯著……成百上千或明或暗的窗洞——喔不!是獸瞳,是擁有一千雙邪眼的魔怪,散發森冷的目光。你摀著嘴,不讓自己叫出來。

老師說:「眼睛是靈魂之窗。」窗呢?靈魂的眼睛?如果,一口窗代表一縷幽魂、一個家,這棟樓,有多少癡嗔苦樂的生命組合?七歲的你,苦苦尋找「家」的真相,卻在不意間,得到上千成百個答案。

「謝謝你!我知道你關心她,做媽媽的看見女兒這麼痛苦,寧遭千刀萬剮,代寶貝孩子受刑。不過……」

「啊?」你懵懂的小腦袋閃過斑黃的意象。

「最後一次清醒,她笑了,說夢見自己活蹦亂跳,到處旅行:穿越我們不准她去的後巷、窄弄、垃圾堆……漫步矮牆,攀上屋瓦,婀娜閃舞;還聽見你喚她的名字呢。凱特說,啊!那裡的天空很像她四歲時的畫作,線條歪扭,形狀怪異;一片茫灰中,偶爾可見陽光露出笑臉……」

貓老大悄悄踱到你身邊,仰起毛臉,順著人類朋友的視線,瞇覷千門萬戶的人間。那表情,像神明俯瞰人世;倒勾的尾巴,豎起一弧懸問。(下)


【聯副文訊】2019全國台灣文學營 報名至7月10日止!
聯副/聯合報
2019全國台灣文學營──聽山聽海聽文學,7月18日(星期四)至20日(星期六)將於花蓮東華大學舉辦,營隊分為小說、散文、新詩、電影、表演藝術、影視劇本創作六大組別,報名時間自即日起至7月10日止,歡迎全國藝文愛好者共襄盛舉。報名請洽www.sudu.cc或電洽03-3589-000轉1020。(桂樨)

【慢慢讀,詩】楊小濱/樹上的毛巾
楊小濱/聯合報
擦一把頭上的雨,才發現

秋葉已經落完。要等明年的芽,

還是先擰乾這次的醉意吧。

樹累彎了腰。站得太久,

汗水濕透月光。像個農夫

也會在綠野裡夢見豐年,

甩甩胳膊,以為一年的收成

都已掛上胸膛。但披掛得

再久也不會成為戎裝,

只徒留一身昨日的泥腥。

再擦一遍,樹就乾淨多了,

差不多可以對得起秋天了。

涼颼颼又算什麼,畢竟,

樹不會記得去年的死者

是裹在哪陣風裡埋下去的。

久而久之,世界的眼淚

真的擦不乾了。只剩下一座

哭泣的森林,在都市中央——

一棵樹,披著濕漉漉的

記憶,低頭,渾然不覺

長髮掃過塵土覆蓋的天空。


王璞/香港的酒吧
王璞/聯合報
提起香港的酒吧,人們第一想到的是中環蘭桂坊,其實蘭桂坊的名氣是對本地鬼佬而言。那是最多本地鬼佬出沒的酒吧一條街,以至於在蘭桂坊那些大小酒吧裡,通用語言不是粵語也不是國語,而是英語。

我覺得,要體驗真正香港的酒吧風情,灣仔酒吧街是個好去處。

所謂的灣仔酒吧街,指的是駱克道、盧押道和謝斐道酒吧街那一帶。在那裡,大大小小的酒吧夾雜在一些中小食肆之間,那情景總讓我奇異地想起混雜在鄰家小妹中間的風塵女子。那時我從大陸初到貴境,每逢從那一帶經過,總不由得加快腳步。因我對酒吧的印象都來自大陸革命電影,在那些故事裡,酒吧是個罪惡衍生的黑暗地方,在裡面出沒的人物都是壞人:特務、流氓、黑社會分子。

記得初次走進其中的一間酒吧,是跟一班朋友一起。大家在灣仔一間酒樓飯敘了一回,還不盡興,一朋友便道:「不如去酒吧街找個地方接著聊。」

我心下暗自一驚,但轉念一想,也好。趁機也來體驗一下酒吧生活。再說這班朋友皆正人君子,又多是本地人,想來不會讓我陷入太深的險境。

誰知進去一看,竟完全不是想像中那般風景。

相反,比起剛才喧囂的酒樓,這裡竟好像一片靜土。幽昧的燭光,悄悄的人語,薩克斯悠然的音樂聲在其間輕輕流淌。是肯尼□金的〈回家〉吧?那樣的輕柔,那樣的安靜,讓那些散落在吧台邊和廂座裡的人影沉浸於一片和美的悄靜中。

我們揀了個窗邊的桌位坐下,一名侍應輕輕走過來,把各人叫的酒一一送上。大家便慢慢呷著自己的一杯酒,繼續先前的話題。剛才有點激昂的聲音,在這樣的環境裡也不覺放輕了,耳語般的溫柔起來。

後來,住在港島那段日子,我心情不好或是特好的時候,便會獨自走來這裡,叫上一杯馬天尼或是藍月亮,在一個角落裡坐上那麼一會兒。

比起蘭桂坊,這裡的消費低多了,所以是香港本地人和對香港比較了解的外國遊客最愛。五六十年代,韓戰和越戰時期,因離海港比較近,這一帶是美國大兵聚集的場所。戰後軍艦不來了,這裡便蕭條了很多。

但蕭條有蕭條的好處,不那麼吵鬧了,風塵女子少了。街道樂得安靜,內向了一點,收斂了一點。如今只有美國航空母艦來港停靠的日子,才又到了此地酒吧老闆們的節日。成群結隊的美國大兵又出現在這一帶的街道上,所有的酒吧都爆滿。爵士音樂、鄉村音樂從四面八方的門窗裡流瀉出來。與一般酒吧客相比他們更大方更豪爽。在海上飄流了那麼久,上了岸就好像沒有明天似的,恨不得把口袋裡的錢一夜吃光喝光。

不過我常去的還是尖沙咀加連威老道和金馬倫道一帶的小酒吧。它們往往從中午十一時就開門營業,兼作午餐生意。有時我到那邊辦事,腿痠兼口乾之際,便會蕩到那去,在赫德街一間開放式小酒吧坐下來,要上一杯啤酒,慢慢地啜飲著,看著街陷入到遐思裡去。

有一天,正午時分,店堂裡除我之外,只有一名著件吊帶裙裝的鬼妹,當時我叫的是一杯血紅瑪麗。小街上靜靜的,比起剛才彌敦道、金巴利道一帶的熙攘,這種安靜就更加難能可貴。我坐在那裡,一邊感覺著那一種瀰漫到身心裡去的寧謐,一邊望著蕩過來蕩過去的行人,一個,兩個,三個……像失眠之夜沒來由地掠過心頭的歌聲魅影,不知來自哪裡也不知去往何方,詩一般地飄到轉角處,消失在了不知道哪一條街的鬧市裡去。看著看著,竟不知此身何處,久久地,久久地,不想起身。

不過初來香港的那幾年,我去得最多的還是九龍酒店二樓的那間酒吧。那時我和作家程乃珊在一位朋友家相識,她聽我說一天到晚過著報社和出租屋兩點一線的生活,就說這不行的,這樣你永遠也不會了解香港。她說她有位朋友常邀她去九龍酒店二樓的酒吧飲酒聊天,邀我也去參加。

九龍酒店地處香港最熱鬧的廣東道。她那位朋友因去得多,跟侍應們都熟了,得以在靠窗的廂座據有一個「老地方」。靠在軟軟的沙發裡,我看著夜香港從窗外漫過。下面是都市的繁華,上面是夜空的幽靜。要上一杯酒,一兩樣小食,三個人便天南海北地聊開了。

九點鐘左右,年輕的菲律賓歌手便會出現在幽昧的燈光裡。一般是一男一女,唱的大都是抒情慢歌,輕輕的音樂,靜靜的歌聲,襯得我們悠悠然的閒聊更加雲淡風輕。我總是要一杯嘉士伯啤酒,感覺著那略帶苦味的清涼飲品慢慢滲入到疲累的身體裡,心中竟有了回到搖籃似的安寧。

那幾年有能飲一兩杯的朋友來香港旅遊,晚上我總愛領他們去那裡喝一杯。後來把孩子接到香港,家務事纏身,就不再去了。那年驚聞乃珊仙逝,夜晚,心緒難寧,我信步走出家門,一會兒,竟發現自己走在了九龍酒店久違的大廈下,抬頭看著二樓那排燈光迷離的窗口,驀地,又看見了她,她友愛的眼神,她明朗的笑容……

不知那酒吧如今是不是還在那裡?菲律賓歌手呢?也已經老去了吧?


  訊息公告
川習熱線 台股燒
低迷的全球股市,就在川普、習近平一通電話熱線,短線立馬翻轉了國際熱錢的投資信心,能否持續?幾個觀察點是,一至少在G20以前,國際股市可望活絡,二是短線熱錢回籠,有望讓之前跌深的電子股持續進行反彈。

狗如其主?
我們常常發現狗和主人看起來很像,也許四肢都很纖細,也許都有蓬亂的頭(毛)髮。一項新研究發現,除了外表以外,狗往往和主人也有類似的性情。

本電子報著作權均屬「聯合線上公司」或授權「聯合線上公司」使用之合法權利人所有,
禁止未經授權轉載或節錄。若對電子報內容有任何疑問或要求轉載授權,請【
聯絡我們】。
  免費電子報 | 著作權聲明 | 隱私權聲明 | 聯絡我們
udnfamily : news | video | money | stars | health | reading | mobile | data | NBA TAIWAN | blog | shopping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