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6日 星期四

【文學台灣: 台東篇2】巴代/小溪床上的天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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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文選 【文學台灣: 台東篇2】巴代/小溪床上的天天來
王蘭芬/他的畫都挺好
【慢慢讀,詩】吳緯婷/見習
【聯副文訊】駱以軍、沈默 論劍談武俠

  今日文選

【文學台灣: 台東篇2】巴代/小溪床上的天天來
巴代/聯合報
搶在猴子前收割熟香蕉。

這溪就是如此生猛、活躍,一如其他的名江大河,有著各自的身世與獨特的故事,也有著相同的滲出、交融、匯集與奔流的過程,如歌如泣,歡樂或悲喜,情緒俱在……

天氣開始轉熱,擔心八十八歲的母親身體適應的狀況,去了電話關心。在響鈴十數聲之後,母親接了電話。我問她在哪兒?熱不熱?她說:「我就在這裡啊。」那個聲音像是回答對面山腰的問話,那般地扯開了嗓子說話。我便知道她說的「這裡」,是她天天會走走巡巡的溪邊一小塊旱田,她取名為「天天來」的休息工寮。

2005年,母親與姑媽短暫的擁有一大塊的小米田,在栽種一年並風光收穫後,地主收回了那原本荒蕪的旱田。於是母親與姑媽同部落的其他長輩們,在部落左側的溪床荒埔,開闢各自的一小塊旱作田園,種植諸如小米、花生、蔬菜或其他瓜果。一方面當成休閒勞動,打發時間;一方面緬懷早年農務的辛苦勞動,並增加家庭糧食類別。當時母親開墾了大約有三個籃球場大小的旱田。同時雇請部落人搭建一座工寮,作為休息、小聚與儲藏工具、雜物的地方,她給工寮以及旱田取了一個名字叫「天天來」,意味著她的喜愛與態度。

母親在「天天來」養過幾回雞,先後種過的農作物,包括高粱、小米、玉米、落花生、南瓜、洛神、生薑,還有不下十數種的果樹與蔬菜。儘管後來姑媽因老邁而不再參與農務,加上有好幾回颱風,土石流摧毀過農作田,養的雞隻數度被偷,甚至連蔬菜都有人定時趁夜幫她「收割」。母親總是在一陣咕噥之後,自己一個人又繼續開墾恢復田園,繼續養雞、種菜、種雜糧。我們兄弟姊妹八人,散居外鄉也只能勸勸別過勞,從不參與她的勞動,我甚至好些年沒有踏進這個離老家只有不到一百公尺的溪床旱田。我總覺得那是母親的田園,那些農務不是我的擅長,我不可能從中得到任何的樂趣。

前些年媽媽開刀,在高雄我的住處待了十幾天。回台東部落後,她要我陪著去「天天來」巡一巡。旱田裡已經長出了不少雜草,木瓜樹上幾顆熟黃的果子,被鳥啄食過半,桑椹熟果掉了一地,樹葡萄枝幹上只剩青黃的小果子,那些應該紫紅的果子被啄食落了地。還好,菜園還有幾種我叫不出名字的青菜,跟著雜草競長竟也理直氣壯,而香蕉樹叢正垂著一掛黃熟的香蕉。我正研究如何割下那一掛香蕉,卻發現田地外的溪床,有幾隻獼猴走來,看見我站在香蕉樹旁,忽然都停了下來,然後慌張的回頭找了棵樹爬了上去。那情景令我大感開心,這可是我大半輩子來,山居生活經驗裡,第一次搶在猴子前發現熟香蕉。而母親忽然哼起了歌謠,這裡拔兩根草,那裡又撥正了幾根歪塌的籬笆柱子,儘管初癒衰弱,神情卻十分愉悅。

我忽然理解「天天來」對母親的意義。就像她在電話裡說的,她只有在「天天來」才能不想東想西的憂心孩子們過得好不好。她不一定要種什麼,只要有種子,她便要試著種植,好好的觀察與見證農作物成長,能賣錢就賣錢,被偷了,就當是救濟。也不一定要工作多久,她一個人,一整個白天的時間,累了就休息,餓了自己煮東西吃。樹蔭下吹著涼風,腦海源源不絕浮現從小學得的歌謠,令她心情大好而開心清唱。在那裡可以完全不理會外在世界怎麼紛亂,兀自平靜心安;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受干擾,或者根本什麼也不做的耍廢一整天。那是屬於她私密的獨處空間,一個完全由她打造的,不拘形式的小小私人世界。

儘管我不是那麼融入母親對「天天來」的情懷,但這條溪,確曾蒐藏我童年時光的身影,也曾提供成為我想逃避家人的小小私人天地。

這是一條地圖上沒註記名稱的無名溪,原是一條終年不乾涸的溪流。溪床最寬廣處只有二十公尺左右,這裡曾有一條日本修築的,橫越溪床的灌溉小水道。由山區往下流的溪水,會流入灌溉小水道並溢出,繼續往下流去,再匯入村子下方更大的灌溉渠道,在冬天或較為乾旱的季節,除了水量變小,這情形大致不變。這溪段,經常是村民洗衣、簡單梳洗的地方,也是我們戲水游泳,以及學校辦理遠足活動常來的旅遊地。早年經常可以看見太平營區的軍人老兵,採割生長在溪床的瓊麻,在溪中拍打揉洗,並帶回瓊麻線。這裡還曾經短暫的設有「軍樂園」,提供營區老兵們紓解生理需求,一群光棍沿著小水道拿著臉盆排隊打水的情景,甚為壯觀。

溯著溪床往上,有一大片水麻生長的溪段,溪水流經較大的卵石區逐漸上升,那大致是比較寬直、穩定、無水窪的溪段,溪水流速較快。再往上到溪水出山口之間,溪水的落差變大,其中錯落著大小、形狀不一的大石塊,那是每一次颱風沖刷而下,經年累積淘洗所形成的。水流鑽著大小石塊之間,或成細長的瀑布,或像桶子倒水那般從一個石縫間迸出,形成一個個水量充沛的小潭,隨後在幾個已經深埋固定在溪底的石頭上,又向下分岔流洩。過了大石區往上,溪床變得稍稍平緩,幾戶村民在這裡栽種了不少的經濟作物,我總是沿著既成的農作小徑繞過這個區塊,再進入溪床。這裡已經是小溪的上游段,水道因為長年的下切力量,形成溪床兩側高,水道低深的凹谷地形。因為日照量減少,兩側植物接連著溪水競相爭高與枝長,枝葉經常大面積的掩覆溪床,以至於溪床的石板石塊都成了暗黑色。大體而言,這一溪段的水流較為活潑與不穩定,有的形成水簾洞似的掛著水簾,有的開散形成可容納一個人平躺的水潭,甚至又分流出去,安靜的形成一處有許多落葉、斷枝、水面下青苔雜生的,看似死水的小水窪。於是,蝌蚪聚生、螞蝗、水蛭暗伏,而毛蟹在水底石塊找尋食物或爬上露出水面石頭上,各自盤據與觀望。青蛙在大小不一的水濂洞內的石層、石片上集體歇息,或偶有幾隻在水道兩側涼濕處獨享空間。於是,蛇來了,食蟹□來了,探險的我們來了,專業採集捕食青蛙、毛蟹的村民趁著黑夜也來了,這裡成了整條溪最繽紛熱鬧卻又極其安靜的溪段。再往上,地勢更陡,陽光卻忽然多了起來,不再切割的地形,有三五處不斷滲出的水流,涓滴成串往下流淌,流經之處,長滿了翠綠的水生苔以及諸多我始終叫不出正確名稱的低矮、伏貼生長的植物。這裡,已經是小溪的源頭之一了。

這溯溪的旅途獨特、處處令人驚豔,而最被忽略的,卻是溪水那時刻存在,有時令人煩躁的聲音,但仔細聽,諧鳴、錯落、各自有韻味。

先說那源頭吧。水氣從斜坡壁滲出,分別在青綠的苔葉上附著、凝結成水珠,逐漸變大,而後順著壁面滑落,紛紛又爭先恐後的掉落在壁面下端,那山壁剝離堆積的一攤碎屑上,發出極輕微的,連續不斷的「喳」聲。再往下滲透、匯集而後順著一株有數根節理條狀的植物,向下滑落滴成一處淺淺小窪,而終於發出較大的「滴哩」聲響。接著,順勢沿著小水窪的縫隙流成一條逕流流竄,與其他逕流結合壯大,在高低落差下,開始發出「稀哩」的聲響,以慶祝眾多水珠們開始奔向遠方的旅途,聲音越發清亮與持續。到了那日照大多被遮蔽的溪段,形成更多的匯集,發出更自信的「嘩啦啦」聲響;來不及加入的,被擠向一邊的水流,順著石塊表面凹處,跳水似的縱跳而下,發出不間斷的「唆」聲;迷了路的水流,流向一灘看似死水的窪潭,瞬間認分的,安靜無語的不停轉圈圈伺機找罅隙重回溪流。再往下,農作區的流水聲「空蔥」「里拉」的回應山壁的挲撫與碰撞;大石塊區的各個水流,倒像是慶祝終於流出山口奔向大溪床,因而「淅瀝」「嘩啦」「轟隆」地聲嘶力竭吶喊,以至於到了水麻區,變得沙啞,只能發出「撒啦」的啞音,甚至終於抵達瓊麻與灌溉水道後,勉強的竊竊低語,偶爾「稀啦」偶爾「唰」的發出聲響,令人一時無法辨識出那是水流聲,抑或是長腿水鳥走過的划水聲。

這溪就是如此生猛、活躍,一如其他的名江大河,有著各自的身世與獨特的故事,也有著相同的滲出、交融、匯集與奔流的過程,如歌如泣,歡樂或悲喜,情緒俱在。可惜,1971年一場颱風,毀了這一切,小溪成為一條乾涸溪床,只在颱風來時,或長期強降雨的非常時期才有出現沖刮、吞噬一切的洪水、土石流。

然而我的小溪死了,2005年後,卻活成了母親的「天天來」,小溪流淌的歌聲,變成母親隨興的歌聲。祈願母親一直健康的天天來。


王蘭芬/他的畫都挺好
王蘭芬/聯合報
謝友蘇〈書中樂〉曾讓吳清友一見鍾情。

最近大陸連續劇《都挺好》熱播,劇本好演員強之外,觀眾還被劇中滿滿的蘇州風情深深打動:小橋流水、曲巷古樓、蘇州評彈……而製作單位大膽地以十幾幅生動至極彩色水墨取代一般常用的影片剪輯作為片頭,也吸引許多人打聽:誰畫的?

講到蘇州,一般會想到唐朝詩人張繼的〈楓橋夜泊〉,或是已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的古典園林。這些印象都是關於景的,但人呢?好像不曾有過描寫市井小民情狀的代表作。

這次《都挺好》製作單位十分用心呈現蘇州市民真實生活,拍攝之前踏遍大街小巷,製作人在平江路勘景時走進一間畫廊,馬上被裡面充滿蘇州情味和家庭溫暖的人物畫吸引,決定以這位畫家的作品作為這個同樣是講家庭故事的連續劇的視覺代表。於是戲一上檔,全華人世界瞬間都認識了這位畫家——謝友蘇。

謝友蘇的作品大多畫的是蘇州人的小日子:爺孫釣魚、兒子幫老爸剪指甲、老夫妻公園閒坐……下棋的、拉琴的、讀書的、比單腳站立的、打蒼蠅的,全都寫實逗趣,筆法幽默,彩墨技巧高超。

一幅描繪戴著老花眼鏡的老頭兒半躺榻上津津有味讀著書的作品〈書中樂〉,因被收進汪曾祺小說中,當時北京大學副校長驚為天人,特地從北京到蘇州拜訪畫家本人。而同樣被他的畫一眼收服的,還有誠品書店創辦人吳清友。

吳清友在蘇州招商資料中看到謝友蘇的畫,非常喜愛,親自跑到平江路的美術館,希望能收藏〈書中樂〉原畫。謝友蘇的太太稽嫻回憶:「因為正準備開畫展,暫不出售該幅畫作,吳先生表示理解,改為收藏複製畫,現今蘇州誠品書店三樓仍展有謝友蘇的相關作品。」

今年七十歲的謝友蘇成長於文革年代,年少時沒有機會在學校裡接受正統美術教育,但幸運的是,謝家書香門第,從他高祖以下皆擅書畫,謝友蘇的父親謝孝思是知名書畫家,他得自於父親者除了藝術教育,更有父愛,小時候常在爸爸的被窩裡面聽他讀詩,兩人感情深厚,謝孝思103歲高壽作古前,謝友蘇一直事父至孝。

謝友蘇說:「我們家就在獅子林後面,每天吃過晚飯,爸爸會帶我去園林裡逛逛,那個時間遊客已經走了,天沒黑,感覺非常好,非常安靜、非常幽雅的一個環境。他就給我講歷史故事,春申君啊信陵君啊秦始皇啊這種,還有講詩詞。」

父母教育下,謝友蘇先是打下扎實水墨基礎,後來下鄉又自修西畫,在一次次畫電影看板中磨練技術,回到蘇州則進到學校系統學畫。

每天在蘇州市裡行走,謝友蘇著迷於觀察路人表情動作,慢慢琢磨出工筆人物畫的趣味,一年要畫上十幾張市井圖,逐漸成為蘇州代表性畫家。

這次與《都挺好》劇組合作,他選了十幅自己的蘇州畫為背景,再用心將劇中人物如蘇大強、蘇明玉等形象融入其中,不僅為戲劇加分,成功行銷了蘇州美學,同時這也是一種懷念及彰顯父祖的優雅方式吧。


【慢慢讀,詩】吳緯婷/見習
吳緯婷/聯合報
他們這樣看著我

彷彿我是一個

孤獨的色塊

調整自己吧!

才好與他人相容。

他們這麼對我說


走到一旁

的木瓜樹下

不遮蔭地蹲坐

觀看他們彼此融洽的樣子

像園子裡

兩隻爭吵的蝨子

跳起他們

所謂歡愉的舞蹈

以極短的腳


【聯副文訊】駱以軍、沈默 論劍談武俠
聯副/聯合報
出道二十年武俠人沈默,藉新著《劍如時光》起手,邀作家駱以軍展開瘋魔小說家對話。看他們如何甘損臟腑與筋脈,也要拿命與繆思對賭交換終極創作,免費活動,歡迎各路齊聚論劍談武俠。

時間:6月8日(星期六)下午三時,地點:聯經書房(台北市新生南路三段94號),洽詢:02-8692-5588轉5345陳先生,網址:https://is.gd/vT14Tt

(桂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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