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16日 星期三

【美學系列】蔣勳/關於蝴蝶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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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文選 【美學系列】蔣勳/關於蝴蝶的夢
人文薈萃 【慢慢讀,詩】阿布/你的眼睛裡豢養 一座夏天的海
【掌中集】林文義/掛耳式咖啡

  今日文選

【美學系列】蔣勳/關於蝴蝶的夢
蔣勳 文.圖片提供/聯合報
宋代李安忠〈晴春蝶戲圖〉。(圖/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鼓琴與不鼓琴

如果演奏者鼓琴、吹笙、撥弦,我們聽到音樂。如果演奏者靜默而坐,不鼓琴,不吹笙,不撥弦,我們會聽到什麼?

莊子的哲學思辨總是問題,帶我們進入問題,思索冥想,而不是急於給答案、下定論。

「有成與虧,故昭氏之鼓琴也;無成與虧,故昭氏之不鼓琴也。」

老莊一脈,談聲音談得很多。「大音希聲」,把「音」和「聲」分開,提醒我們「音樂」並不是不斷發「聲」,「聲音」太多的結果是「五音令人耳聾」──「音樂」有時反而成為「噪音」,成為「聽覺」的傷害。

走在藏王初雪的山上,聽雪落寂靜之音,聽寒林裡輕煙流蕩。

這是東方美學重要的思辨開始,「美」不只是外在的聲音、色彩、形狀的炫耀賣弄。相反的,「美」,最終是回歸到自己內在的聽覺與視覺,回歸到自己心靈的寂靜狀態。

昭文可以鼓琴,鼓琴是表演,昭文可以不鼓琴,不鼓琴是回到自己聽覺本身,跟自己心靈的寂靜在一起。

很潮的日本「侘寂」一詞,根本的精神其實在這裡。但是忙慌慌把「侘寂」當成表演來炫耀,「侘寂」變成賣弄的標籤,大概也背離了莊子「不鼓琴」的初衷本意吧。

藏王山上下了兩天雪,雪堆到二十公分左右。雪晴日出,很快地雪都融化消逝,天青一碧如洗,稍晚來到山上的遊客都疑問:「有下雪嗎?」

曾經聽琵琶名家彈撥,急如風狂雪驟,然而一旦樂止,「唯見江心秋月白」,絕對激情後的絕對寂靜,是白居易說的「此時無聲」,「無聲」才回到聽覺的心靈狀態吧。

琵琶戛然而止,霎時靜默,罷如江海凝清光,那通常不是名家表演,遠遠超離了技巧喧譁,琴已入道,人琴俱止,人琴俱定,人琴俱寂,那是莊子說的「不鼓琴」吧。

莊子更期待聽覺與心靈的虛空狀態嗎?

期待昭文的不鼓琴,像音樂的最低限狀態,色彩的最低限狀態,造型的最低限狀態,「美」不是感官的氾濫喧譁,相反的,「美」必須是感官的節制與內斂,鼓琴者永遠追求和嚮往「不鼓琴」的心靈狀態。如同舞者,可以舞動,也可以不舞動。舞,可以不動,像雲門《流浪者之歌》裡一站九十分鐘的僧侶,從幕啟站到幕落。

秋毫之大,泰山的小

所有繽紛華麗的色彩都捨離了,大雪瑩白,這樣寂靜,視覺還原到極靜定的純粹,像是視覺的歸零。

一切都可以從零開始。

「天下莫大於秋毫之末,而大山為小;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為夭。」

我們總是在做分別,大、小、長、短,分別後就有差異,差異排比,就有了好惡,喜歡大,不喜歡小,渴望長壽,害怕早夭。

生命少了對存在本質的理解了悟,便掉進陷入了分別的困境泥沼,糾纏在是與非之中,糾纏在喜歡與不喜歡之中,糾纏在渴望與害怕之中,分分秒秒都是煩惱恐懼。

宇宙何其廣闊,大山大,有比大山更大,一比較,大山其實是小。禽鳥秋天新生羽毛之末,如此小,眼睛很好,才能明察秋毫。但是宇宙何其廣闊,有更多更小更小的存在,有視覺不能見到的更小的微生物,有原子、質子、量子,比較起來,秋毫之末又何其大。

彭祖的長壽和殤子的早夭,放到大宇宙中,都不算長,也不算短。有山河日月,長壽能多長?有朝菌,有蟪蛄,只存在一個清晨,或一個季節,比較起來,殤子的早夭是多麼漫長的生命。

在是與非、長與短、大與小的比較中,沒有逍遙,也無法勘悟齊物的意義。

「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齊物的核心是和天地並生,與萬物為一。

從狹小的人的是非中解脫而出,看天地,看萬物,與造物者遊,與無終始者為友,等琴聲都止,才會真正領悟莊子說的「天籟」吧。

那個叫「齧缺」的人

從藏王下山,山下風和日麗,舊寶幢寺院的楓葉爛漫一片,如火如荼,沒有人知道不遠山上的風狂雪驟。

會津若松郊外有湯川東山溫泉,一條谿谷兩岸都是有歷史的溫泉民宿,我選了竹久夢二喜歡住的新瀧旅邸,飯店裡還懸掛著這位大正時代詩人畫家的作品,有他最具代表的美人畫軸,也有他在東山居住時隨手的山水寫生,風格竟然神似清初的八大山人。

東山溫泉小鎮常有殘疾人來泡湯養病,佝僂癱癰,像槁木或死灰,卻也仰天而噓。我看著那顫抖的身體,在浴池邊坐著喘息咳嗽,或艱難移動身軀,上下浴池,跌跌撞撞,或靜靜看著自己,肢體殘缺曲扭如藤蔓,或身上囊腫大癭,彷彿欣賞珍貴的一個玉飾,或一段錦繡。

他們像《莊子》書中走出來的「支離」、「無唇」、「哀駘它」、「無趾」,那些殘疾支離破碎的身體。

如同〈齊物論〉裡的「齧缺」。

我很喜歡《莊子》書裡從名字想像一些人物的長相形貌,〈齊物論〉的齧缺是其中之一。讓我想到法蘭德斯畫派裡常見的殘疾者,也讓我想到貫休和尚的羅漢,形貌醜怪讓人驚駭,卻似乎預知天機。

青少年的時候讀《莊子》,不太愛看註解,直覺「齧缺」兩個漢字好玩,好像狠狠咬著什麼不放,連門牙都咬缺斷了。

齧缺讓我想到民間底層諧謔的小人物,童年常在廟口看到,大暴牙,或者缺門牙,一講話就漏風。

這些人在儒家經典不多見,《莊子》各篇卻常出現。〈德充符〉裡的「支離」、「無唇(脤)」、「無趾」,那些缺嘴唇的,沒有腳趾頭的,駝背的,形體容貌殘缺異變的,他們是社會主流以外的邊緣人,在「正常」之外。然而,《莊子》似乎在他們身上看到知識主流高高在上的「正常者」看不到的「天機」。

這些人物在《莊子》各篇出現,帶著主流知識階層完美菁英看不到的聰敏、智慧,有時候是狡猾、頑皮,有點遊戲,有點玩世,行走過人間。他們或詼諧、或可笑,醜怪,看起來不起眼,裝瘋賣傻,卻往往在繁華前突然一記棒喝,發人深省。

民間對這樣的人物應該不陌生,《紅樓夢》裡的「跛腳」、「癩頭」者都是看到天機的先知,做了「道士」、「和尚」,也還是瘋瘋傻傻,到必要時,才會忽然出現,唱一首你似懂非懂的〈好了歌〉。

民間信仰裡各有神通的八仙,其中也不乏跛腳的李鐵拐,袒胸露乳的漢鍾離,倒騎小驢的曹國舅……

從小看武俠小說,知道其中高手多其貌不揚,而那些看起來正經八百、道貌岸然者,彷彿偉大,也往往一出招就死了。

《莊子》的齧缺是什麼長相,讓人有想像,他問老師王倪生命大事,問得一本正經,老師的回答卻是人類文明裡最偉大的「一問三不知」。

「吾惡乎知之!」

齧缺連問三個生命大問題,王倪連續回答說:「我怎麼知道。」

這是「一問三不知」典故來源。真好,一個文明裡留著這樣的故事,使知識者不傲慢自大,小心不落入急於下結論的自以為是。

王倪的「一問三不知」是提醒人類視野的有限,如果離開人類立場,擴大到宇宙的視野,許多問題我們不敢隨便回答。為什麼人睡在潮濕處會得病,為什麼□魚不會?為什麼人處樹梢會懼高惴慄,為什麼猿猴不會?

為什麼人吃家畜,鹿吃草,烏鴉吃腐鼠?為什麼人愛毛嬙麗姬等美女,魚一見了就跑?

「一問三不知」裡隱藏著「問」的智慧,離開知識者狹窄的偏見,看到宇宙的廣闊,回到大自然,人類有問不完的問題,不急於一一立刻有答案。

關於夢裡面的夢

新瀧旅邸有「千年一湯」,不只殘疾支離者的身體來浸泡過,竹久夢二當然也來過,想像著大正年代頹廢感傷的浪漫,他看著自己的身體如玉,也曾經作過樹下美人的夢嗎?

文學裡有很多夢的描述,哲學講究邏輯分析,很少有夢。

莊子很特殊,他喜歡說夢的故事。他喜歡說美麗的夢,讓人在夢裡誤以為真,陶醉迷戀。醒來以後,悵然若失,傷心痛哭,以為是回到了真實。

但是,卻不知已在另一個夢中,傷心痛哭是另外一個夢。

陶醉是夢,痛哭也是夢,夢並沒有醒。夢夢相續,沒有醒,也沒有真實。

讀一下〈齊物論〉的原文:

「夢飲酒者,旦,而哭泣;夢哭泣者,旦,而田獵。」

在夢中喝酒,陶醉愉快。日出醒了,才知道陶醉是一場夢,就大哭起來。

以為這大哭是真實,但是又日出了,才知道大哭也是一夢,便出外打獵。

我們或許一直沒有醒,從一個夢到另外一個夢,飲酒陶醉,大哭,打獵,是一個接續一個的夢。

所以,如果一生是夢,死亡是一次夢醒嗎?

青少年時讀〈齊物論〉這一段,真的哭了,不確定是醒時的哭,或是夢中之哭。

「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

跳脫出世俗邏輯,〈齊物論〉用「大覺」、「大夢」談生與死。

然而,誕生是大夢初醒嗎?或者,死亡才是大夢初醒?

或者,仍然是「飲酒」與「哭泣」兩個相連續卻不相干的夢?

眼前佝僂癰癱的身體,竟然嫋娜嫵媚如夢二畫中夢境的美人。

夢中的蝴蝶,蝴蝶作的夢

那是一個清晨的夢嗎?夢到自己飛成了漫天的蝴蝶。

「昔者莊周」,他說的是自己的夢,不是邏輯分析,是真實的自己的夢。

哲學如果不面對真實的自己,所謂的「真」有何意義?

他勇敢地說了自己的夢,夢裡成為蝴蝶,翩翩飛翔,夢裡並沒有一個叫「莊周」的人。

夢中的花的綻放,夢中的植物的氣味,夢中的晴空,夢中的鳥鳴啁啾,夢中的風和日麗,夢中的光影迷離,都是真實的。

不多久,醒了,又成為莊周,這樣真實的自己,彷彿飲酒完要哭泣的自己……

這是世界文明裡最美麗的夢,蝴蝶的夢。夢醒時他尋找自己,究竟是蝴蝶,還是莊周?

文明裡持續著莊周與蝴蝶夢的故事,成為李商隱的「莊生曉夢迷蝴蝶」,成為宋畫裡栩栩如生的蝴蝶寫生冊頁,成為湯顯祖的舞台上杜麗娘幻生幻死的《驚夢》……

一場兩千年來永遠不願意醒來的關於莊周與蝴蝶的夢。

突然想起在巴黎看到的新藝術時期用珠寶鑲嵌的一枚斑斕的蝴蝶。

曾經為那斑爛繽紛寫過詩句:「此生是蛹,來世要飛作漫天的蝴蝶。」

蛹是一夢,蝴蝶亦一夢,或許各有因果,各不相干。


  人文薈萃

【慢慢讀,詩】阿布/你的眼睛裡豢養 一座夏天的海
阿布/聯合報
你的眼睛裡豢養一座

夏天的海

安靜收納每一道陽光

笑起來的時候難免

湧起細小的浪

浪的手撫摸沙灘

浪帶走沙

在我不知道的遠方

形成沙洲

每一粒沙都曾經是貝殼

貝殼的記憶

沉澱著海的回音

海彷彿容納一切

卻又空無一物

(一切美好盡歸於沙

 海的時間軸太過巨大

 沒有什麼能在它永恆的夢境裡駐足)

海的記憶

藏在不斷改變的風裡

還有洋流知道

洄游的魚群也知道

季節帶來的風

最終淤積在遠處

夕陽撤退至山的大後方

雲變換著形狀

偶爾裂開的縫隙

鑲嵌著光

光為每道浪花繡上金線

把一切破裂的事物縫合

接下來就是黑夜了

你閉上眼睛時海依然存在

海的夢境溫暖而搖晃

(沒有留下

 也沒有真正離開)

在這裡

彷彿隨時可以死去

也因你而隨時願意

再被誕生一次


【掌中集】林文義/掛耳式咖啡
林文義/聯合報
像雙手緊擁自己,我讓它分開。

妻子還在深眠中,煮沸的水急躁的發出翻滾的口哨聲,替我道早安。

她散落在枕上的長髮,靜謐間彷彿替代了聽覺,花瓣般地慢慢張開;她在眠中夢見我嗎?那一年我在街角一排印度橡樹後面等候,首次的相約,反而不知所措的,是我。

撕開內裝研磨後的咖啡紙袋,分開的兩翼架在瓷杯兩端,間歇倒入滾燙的熱水,輕緩的手姿猶如我溫柔的摯愛,為妻子沖一杯好咖啡。

掛耳式咖啡。瓷杯兩端的支架像左右的耳朵,聽見我未語內心的深情和彼此的疼惜嗎?香醇的意境,眠中妻子鼻息間若有所感?滴著秋雨般淅瀝……喝咖啡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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