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17日 星期四

【雲起時】洪荒/一個人

聯副電子報
【Career職場情報誌】提供職場趨勢脈動、成功人士專訪介紹、學習進修課程等內容,讓你提升職場競爭力! 【大家健康悅讀電子報】提供健康資訊、親子教育及有趣的兩性話題,讓你幸福養生,健康、樂活每一天!
無法正常瀏覽圖片,請按這裡看說明   無法正常瀏覽內容,請按這裡線上閱讀
新聞  健康  財經  追星  NBA台灣  udn部落格  udnTV  讀書吧  
2019/01/18 第6231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人文薈萃 【雲起時】洪荒/一個人
陳冠良/自轉京都
【最短篇】晶晶/折疊傘

  人文薈萃

【雲起時】洪荒/一個人
洪荒/聯合報
圖/徐至宏
它,你脆弱靈魂安居的塵世之殼,你會疼會老的肉體,只有它,亦步亦趨,不必海誓山盟,一定會陪你到最後一日,而它,你清清楚楚知道,它已非當年,甚且每晚要用安眠藥加褪黑激素,才能讓它靜靜安息……

年近六十,退休,離婚,空巢,人生三件大事同時發生,你熟悉的世界完全不一樣了。一夕之間,你變成一個人了,一個新鮮人。很新鮮,不是嗎?

有些事,沒變,因仍舊慣。游泳、讀書、寫作,本來就是你的日常,也只能一個人做,現在你一個人繼續做罷了。睡覺,睡著後本來也就是各作各的夢,你向來睡在左側,現在你一個人睡覺,仍然一樣睡在左側,也沒什麼差別。但是,當然,有很多必須新學習的,你幾乎全都很快上手了,偶爾你會偷偷自豪一下,一個人,沒那麼難嘛。

但是,一年多過去,有些看來很簡單的事,你卻最感挫敗,譬如「吃」。

你不喜歡一個人出去吃飯。即使現在有所謂「一人拉麵」,每人一個小格子,看不到左右的人,甚至也不必看到服務生,你小小的世界就只是那碗像小臉盆一樣大的拉麵,不必看到任何一張臉,但是,你還是不喜歡,莫名所以。

前輩作家潘人木曾有一篇好文,〈一關難渡〉,從自己年輕「他他他」青春健康藏不住的腳步聲,到老年只剩自己一人「空空空」的腳步聲,再最後只有拖拉拖拉、窸窣窸窣的殘步。她問自己到底什麼在催她老,答案是「別離」。別離令她孤單,孤單令人老。她決定和孤老作戰,兩年後,一個端午,她一個人看完電影,鼓起勇氣一個人去餐廳吃飯,侍者毫無心眼的問「幾位」,她答「一位」,聲音之大嚇自己一跳,原來公開宣告孤獨要那樣大的勇氣。她飯後走出餐廳,忽然聽見尾隨的腳步聲,心生狐疑,後來發現不是別人,而是自己足下,「登登登」原來是她久違了而均勻流暢的腳步聲,她「翻天的快樂,無人可訴,無人能懂」,抱住眼前一棵樹,「認做知己,淚滴紛紛告訴它」。

你那時還年輕,還是「有夫之婦」,但已然了解那翻天的快樂是一種撲地的悲哀,忍不住淚滴紛紛,濕了那一頁。現在重看,每一句都像玉兔搗藥,一杵一杵搗在你心上。

你不喜歡一個人去餐廳吃飯。但是,你至今還沒學會如何在家好好做一個人的料理。

上個月,你在手機收到某知名家電品牌的問卷,它想了解智慧壓力鍋使用者的烹飪習慣及家庭人口。以前你根本不理會這種試圖了解你、自以為了解你的問卷,這回你認真的回了,至少這世界還有人知道你在某個角落,關心你的需求,但填著填著開始啼笑皆非,因為很多題目來自「上世紀」,選項對你都是「以上皆非」,譬如:

□女性 □男性 (它不知道性別早就不是二分法嗎?它不知道到了某種年齡之後,人已不男不女了嗎?它以為下廚是帶著性別嗎?男人主中饋或女人當爐,和他們性器官有關嗎?還是性器官決定了他們下油下鹽時有什麼根本不同?)

□已婚 □未婚 (離婚算哪一項?)

□子女人數 (你寫2人,但以文字註明「都已離家」,因為廠商想知道的應是家裡實際人數吧。但你的細心卻被這個電腦表單回敬一記硬釘子:「請寫數字」,你心痛的填上0,原諒我吧,兩個女兒。)

你「忍氣吞聲」填好表單送出,因為你的重點在最後那一項「其他」,那終於不是打勾題、數字題,你可以寫文字了(電腦看不懂文字,廠商真的有「人」會去看吧),你熱切傳達一個卑微的需求:我是你們的忠實愛用者,請設計給「一個人」使用的智慧壓力鍋。

你喜歡這個家電品牌,你的咖啡壺、烤箱、壓力鍋都是它,你用了它一輩子,你想讓它知道:嘿,老友,我老了,現在只有自己了,一個人。一個人,你懂嗎?你跟我一路走來,不要在這時候,好似我們從來不認識,不要讓我也想離開你。你若真關心顧客,應知道我們嬰兒潮跟你一樣,老了。你不甘心老去,我們也一樣,但是,我們都必須了解這時代,你不知道很多人不婚不生、從年輕開始就是一個人嗎?你不知道不論男女人生最後都會只剩一個人嗎?一個人,仍然可以好好為自己做一頓新鮮的、熱騰騰的飯吧。不管是做功德或表現你的品牌時代性,何妨做一系列產品,關心我們這種「一個人」。

一個人,其實是很多人。你看過一份統計資料,台灣二十到五十歲的人,平均四成八是單身;五十歲以上的人,兩成四男人、四成女人是單身。單身比率如此之高,直到你自己單身了,你才知道,單身一點也不「寂寞」,單身的人多到可以組黨了,以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你們單身的人遲早會變成多數,單身經濟不是很值得重視嗎?

巿面上的智慧壓力鍋多是十人份或六公升的,你這輩子用壞過兩個壓力鍋,現在是第三個,三年前買的。你若早知道現在一個人過日子,你一定不會買這樣一個巨無霸,但是,人生,誰知道呢?

你沒法用這樣一個巨鍋為自己烹調一個人的料理。

一個人的料理有多難。醫師、營養師都建議大家每天要吃三到五份蔬菜,最好有各種顏色。但是,巿場、超巿每一把或每一包袋裝的菜,都是以「家」為潛在衡量單位,一把就是一盤,炒個三盤,加兩個葷菜,五口之家正好。但你只有一個人,若還需要各種顏色,你的冰箱一定堆了五顏六色各種爛菜。

台灣早已是高齡化、高不婚/離婚率的社會,但你們這些「一個人」卻始終被當隱形人,營養專家和那個鍋具問卷設計師從來沒想過,你們的問題是劃時代的問題。前無古人,後有更多來者,你們這些「新人類」,怎麼能被當空氣?

一個人的料理,最大難題是「量」。你八十幾歲的老娘到現在作菜都還是一大盤、一大鍋,你囉嗦了她幾十年,她始終改不了。你們姊妹國中畢業後就都赴笈北上,你媽媽空巢快五十年了,她直到十年前還在叨叨念:「希望回到以前的日子,你們每天早上出去上學、上班,晚上全部回來吃飯」,親愛的媽媽,日子像潑出去的水,永遠不會回來了。

但是,媽媽的料理永遠大鍋大盤,彷彿你們不曾離家。

你直到一個人生活後,才漸漸了解,你隨便抖落鍋裡的菜,都是大把大把思念。你面對自己做出那樣的大盤大鍋,非常氣餒。吃不完,一是進垃圾桶,但是,這是罪惡的,所以,二是進冰箱,於是,你若不是連續幾天吃一樣的剩菜,就是任它們在冰箱長出白毛或變成餿水。

你想到,限制鍋具大小吧,就像人家建議減肥的人用小碗小盤,你希望有一種小電鍋、小慢鍋、小快鍋,小到可以讓你只為自己蒸一碗飯,做一碗雜菜湯或紅燒肉,最好它們能整合成一個什麼小蒸烤鍋或小智慧壓力鍋,一鍋多用,而且只是一人份,不要容量十公升、重量十公斤。你不是沒在網路上看過一或三人份的什麼泡麵鍋、美食鍋,但天可憐見,為什麼它們簡陋、粗糙到像是給人臨時住院用的?你們雖然是一個人了,但不值得好好為自己一個人作料理嗎?

你確實曾自暴自棄,只是一個人了,何必大費周章呢?直到你認識了Jeniffer。她是美國人,心理學教授,先生早逝,三個孩子這幾年全已離家就學或就業,她一人在加州南灣租了一個小樓,小樓坐落在一個大花園裡,她請你吃飯時,那個大花園就是她一樓小廚房延伸出去的餐廳、客廳。餐點做好,直接拿到花園的長桌上,點上蠟燭,比任何餐廳都浪漫。二樓是小小的臥室,放著一個不成比例的King size大床,有一種任性的奢華感,臥室三面牆都是大玻璃窗,大樹環繞,躺在床上像睡在樹屋裡,美極了。她的小廚房有一台膠囊咖啡機,旁邊擺著一個旋轉架,插放幾十款各種口味的咖啡膠囊,她說,她喜歡體驗不一樣的滋味,每天早上從一杯不一樣的咖啡開啟她不一樣的一天。

這就是她每一天開始的儀式,只為自己,一個人。

你,一個人,難道不值得如此?

你必須善待自己。你的身體為你盡心勞瘁,日日夜夜,一分一秒不敢懈怠,不敢停止運作,不敢疼,不敢讓你知道它的存在,當你知道時,它必然病了。它是會痛的,你為何要到痛時才知道它的健康是你的幸福?你平日就應待它好,以自己之名,以感恩之心,禮敬它。

它,你脆弱靈魂安居的塵世之殼,你會疼會老的肉體,只有它,亦步亦趨,不必海誓山盟,一定會陪你到最後一日,而它,你清清楚楚知道,它已非當年,甚且每晚要用安眠藥加褪黑激素,才能讓它靜靜安息。

你夢想著一個人的智慧壓力鍋。但是,不管有沒有一個人的智慧鍋,每天,試著好好為自己做一頓飯,用一點智慧吧。


陳冠良/自轉京都
陳冠良/聯合報
在京都,大街小巷,遠山近水,踩著自轉車(日本的單車稱呼)的兩圈輪子,逍遙自在到處跑。在居住的城市,我連單車都沒買,當然與有便利的Ubike沒什麼關係。膽小鬼也好,缺乏冒險精神也行,我就是覺得這城道途險峻,怎樣都無法輕易肉身包鐵,瀟灑上路。京都騎車,無涉勇氣與否。棋盤般縱橫的巷衢,無垢岑寂得面無表情,為著這無情,我反而沒啥可憚可忌。

基本的交通規則自然有,但在京都單車穿梭大抵是隨心所欲的,除了人群稠密的商業大街,可謂暢行無阻。行人會靠邊閃避,汽機車會停駛禮讓,路面上漆寫的右向左向指標比較像是僅供參考,若是兩方迎面相逢了,也會默契地將近之際分流擦肩而過。

總是五月,溫度是將夏未夏,乍暖薄寒。就像一首長詩走到情緒的灰色地帶,轉折之前,都是曖昧。

我在安寧的午後踏車漫遊,像踏在鋼琴鍵上地踏響了風。風揚起衣袂髮梢,也飽鼓了心情,像一枚拉在手中輕輕飄浮的氣球。大概這樣,在我的意識底,京都是個總是有風的所在。

路有起伏,巷有玄機,如急弦的快板有之,更多是悠悠蕩蕩的慢行板。有時去地路遙,倦了,鴨川畔稍歇,眺山望水,軟軟足筋。無一綹雲影的晴空,很高很高,太陽於是很近很近,一日下來,被狠狠刮過的皮膚紅豔豔,像是出痧。

穿過人家的日常,門前的綠葉紅花不為陌生的騷動驚訝,倒是我未曾相識的眼光繾繾綣綣。偶爾匆促一經一瞥,念念不忘,折返想用相機替花顏挽住時光,焦距還在猶豫著,嵌毛玻璃的拉門,猛地一開,嚇得我這「盜攝賊」差點魂飛魄散。徒勞地裝作沒事沒事,趕忙跨上車就逃,心裡緊張著人家可別擎帚來追。明明既不竊擷,也沒褻玩,但那種被「逮個正著」的心虛感,仍然讓人莫名羞慚。

記得一次,那是在左京區,往銀閣寺的途中。杳無人跡的社區該有的規畫都有,一眼望去卻只撲來空空落落的感覺。像是一口井洞,不必探,便知其深。社區占幅的廣闊,讓它的曠廢感愈發幽邃無邊。荒草癟短,風吹不動,而風孱弱,連鞦韆也不搖。溝渠奔著長長水聲,樓寓晾掛衣褲如旗幟,布告欄的消息還有更新,那裡並不是個被棄守之地。可是它怎會那麼孤僻,不乏人居卻沾不了人氣?我加速離開,不想讓那深刻的疏離氣息擄擒。

偏郊地方,駐輪(停車)從來不成問題,但在繁榮鬧區可就傷透腦筋。

百貨大樓旁的巷道裡清楚張貼了「駐輪禁止」告示,卻仍有數輛車子老神在在偎著牆邊欄杆停放。貪圖方便就起了投機心態──反正人家沒事,自己又怎會例外?然而厄運真是一種莫非定律。滿足了購物慾,兩手提著顯赫戰績,孰料,才出門口就大驚失色。遭鉸斷鎖鍊的單車被抬上拖吊大隊的卡車,執行人員鐵面無私,任憑費盡唇舌好說歹說,只差沒跪求,對方只一貫堅持必須按照正常程序繳清罰款才能領回車。一番表格手續的折騰,繳了近四千日圓取回兩輛失車,笑慰自己花錢能抵銷的災都不算災,甚至還是小小幸運的!

一次教訓便學了乖。此後,在京都,依舊喜歡在豔日下踩著單車攜著風,遠遠近近四處走,只是再也沒膽子胡亂停車。


【最短篇】晶晶/折疊傘
晶晶/聯合報
現在,想說的話,她全部都說了。說之前,她曾想過,太誠實表達自己的想法,他可能會發火,和她分手。可是她不能不說,她不想用容忍來維持一段感情。但心中的話都說出來後,她又開始擔心他真的會和她斷。她情緒低落地走出他家,偏偏這時又下雨了。她從包包拿出折疊傘,一打開,見傘的骨架斷了。怎麼會在這時候斷?這是在告訴她,他們真的會斷嗎?但隨即她轉念了,她認為傘斷了,是他們不會散的意思。於是她轉身按門鈴,對他說:「下雨了,我的傘斷了,跟你借一把傘。」他沒有拿傘給她,他將她緊緊擁在懷裡……隔早醒來,她心情平靜地想,人要有敢斷的勇氣,才能和不愉快的生活散。

她下床,把壞的折疊傘丟掉。


  訊息公告
平衡工作與生活不是夢!
現代的高階經理人或許會告訴你,所謂「平衡工作與生活」,最糟的狀況是完全無法達到的神話。然而,高階主管若能謹慎選擇該掌握與放棄的機會,而非急就章式的回應,確實能同時參與工作、家庭與社群。

一次看懂職場英文慣用語
本來沒有預期,卻收到你的禮物,老美會用 You shouldn't have! 表達謝謝。就像中文裡的「太客氣了」之類的話。到國外出差的人都會發現,當地人講的英文我們平常書本學的不太一樣。

本電子報著作權均屬「聯合線上公司」或授權「聯合線上公司」使用之合法權利人所有,
禁止未經授權轉載或節錄。若對電子報內容有任何疑問或要求轉載授權,請【
聯絡我們】。
  免費電子報 | 著作權聲明 | 隱私權聲明 | 聯絡我們
udnfamily : news | video | money | stars | health | reading | mobile | data | NBA TAIWAN | blog | shopping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