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28日 星期日

【文學相對論】李清志VS.謝哲青(五之五)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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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文選 【文學相對論】李清志VS.謝哲青(五之五)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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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相對論】李清志VS.謝哲青(五之五)旅行
李清志、謝哲青/聯合報
薩維亞別墅的白色圓柱以及簡潔流線的欄杆,基本上都與輪船上的構件無異。(圖/李清志提供)

踩在人生、閱讀與旅行的轉捩點

●謝哲青:

很難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旅行?是童年時在港都與後山間季節性的移動嗎?我記得夜車在尚未拓寬前的南迴公路上飛馳,午夜的月光在太平洋上跳躍。是高中時每周搭火車到屏東鄉下時養成的嗎?每當天氣晴朗時,形勢巍峨的北大武山,總讓我心動不已。是當兵放假往返台北高雄時形成的嗎?當客運經過岡山收費站時,張秀卿的〈車站〉總提醒我家近了。還是在台灣高山百岳、溪谷奮力掙扎的那段歲月呢?中央山脈南一段的雲海、大水窟山的千仞崩壁、東郡東巒大山綿延數里的高山草原、南湖圈谷的殘雪……仍不時出現在我的夢中。也許,青少年時期在台灣本島的移動,就是我旅行生涯的第一章。

曾經有段時間,我非常迷戀米蘭.昆德拉的小說,尤其是《生活在他方》。「真正的生活,總在遠方」,現實生活中的困頓挫敗,愛情的浮浮沉沉,對未來的迷惘,彷彿到了遠方,一切就有解方。這是逃避,自我催眠,但似乎也是我有限的人生經驗裡,唯一想得到的方法。但阮囊羞澀,才二十歲出頭的我,要怎麼出國呢?所以,我加入了旅遊業的大家庭,從無底薪的外務開始做起,寫護照、簽證申請表格,上系統敲機位,傳真訂房,直客到同業業務,最後才進入夢想——領團出國,回想起來,在旅遊業服務的時光充實滿足,真是一段美好快樂的時光。

當然,自己後來走了一些路,去了些地方,看見了些東西。地圖上的圖針變多了,靈魂卻依舊空洞虛無。每當我走在沙漠、爬上高山、橫渡大海,或踏在異國的街道時,往往,在當下感到熱血沸騰,但在漫長的流浪結束,返鄉之後,我感到內在有一塊很大的荒蕪,無法逼視,無法填補,也難以釋懷……旅行,沒有為我帶來療癒與成就……到底,我們在旅行中追求什麼呢?

某一天,在羅馬,因緣際會地踩在人生、閱讀與旅行的轉捩點。

那是個燠熱濕黏的午後,煩躁與不耐讓空氣更加凝重,連噴泉出水的姿態也顯得意興闌珊。為了逃避炙人的陽光,我躲進一間連名字都不會念的教堂,雄偉巴洛克立面,混合國際哥德風格與文藝復興的室內空間,在左方走廊盡頭,一群人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當我走近,被祭壇上三幅大尺寸油畫所散發出來的氣場所震懾。祭壇左方的油畫,我看見一名橫眉怒目的年輕男子,闖進某個像聚賭的不良場合,男子舉起右手,指著其中一名大鬍子男性,而鬍子男還面帶詫異地指了指自己「是誰?誰在叫我?是你在叫我嗎?」而在右方的畫中,我和現場的所有人,正目擊一場在光天化日下的殺人事件,身著主教服飾的老先生被刺客推倒在地上,並且高舉著利劍,下一秒老先生就要身首異處。老先生的表情有點驚訝,混合著了然與釋懷:「難道就是今天嗎?是今天沒錯!就是今天。原來就是現在啊!」

這是卡拉瓦喬1600年到1601年之間所完成的《聖馬太蒙召》與《聖馬太殉難》,陰暗深沉的色調,渲染出具有戲劇張力的不安,藝術家將殘酷大街上的暴力血腥搬到神聖的教會內,連我這個四百多年後的外國人,都能感受到畫面內的懷疑與不敬,這也是我第一次受到藝術感召,我化身成為畫面中面容憔悴的馬太,而卡拉瓦喬走進來說:「來!你跟我走。」

在那一刻,我找回旅行的初衷,突然有點明白,今後何去何從。


旅行需不需要有意義?

●李清志:

我們成長於戒嚴的年代,年少時候出國旅行根本就是個癡人夢想,男生更是必須服完兵役之後,才有資格出國旅行,所以我第一次出國竟然已經是大學畢業、服完兵役,甚至工作一小段時間,才可以搭機去美國念研究所,那種心境不是去流浪或探險,而是一種任務或使命。所以我以前的旅行一直都是有目的性的,每次旅行總是在思考「旅行的意義」,每次總是努力在執行建築考察與體驗,手上拿的是建築地圖以及「死前一定要去看的100棟建築」名單。

對於建築人而言,建築旅行是十分神聖的,去看柯比意的廊香教堂、馬賽公寓或是薩維亞別墅;萊特的落水山莊、盧比屋以及古根漢美術館;安藤忠雄的光之教堂、水之教堂等等,都像是去聖地朝聖一般,會讓建築人感動落淚。即便是安藤忠雄第一次去法國建築旅行,看見柯比意的廊香教堂,都會激動得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必須逃出室外深呼吸,才能平撫內心的激動。

可是隨著旅行的機會增多,尋訪大師建築的旅行更頻繁,當所有重要建築幾乎都快看完時,我反而開始羨慕那種無目的、無意義的旅行方式。特別是年輕時候的壯遊與流浪,那種還不知道人生要做什麼?不知道什麼「旅行意義」的流浪?正如切格瓦拉「革命前夕的摩托車日記」,騎著破爛機車環繞南美洲的荒唐旅行,但是旅行的最後,卻改變了他的一生!

我羨慕謝旺霖寫《走河》的流浪,沒有什麼目的與必看景點,只是沿著恆河上游走去,試圖追尋河流的源頭。這樣的旅行不需要細密的規畫,也沒有一定要住什麼旅店,吃什麼東西,隨遇而安,隨興自在。或許在這樣沒有目的的旅行中,不經意地遇上生命的轉折點,然後就會發現自己生命的意義與價值。

但是那似乎是年輕生命的特權,身為中年大叔的我,已經無法拋下家庭、拋下工作,毫無牽掛地自己去流浪,所以我特別鼓勵年輕人要把握青春的天真與浪漫,趁著生命年輕去尋訪這個世界。在實踐大學建築系大一階段的寒假作業,我們都會要學生去流浪,我會準備台灣地圖,並且給每個人三支飛鏢,讓他們射飛鏢決定自己旅行的目的地,為什麼準備三支飛鏢?因為一支飛鏢可能射中太平洋裡,一支飛鏢會射到中央山脈深山中,但是總有一支飛鏢會射中一個不知名的地點,這就是他們各人要去流浪的地方。

有的老師則是去買前往台灣各個地方的台鐵車票,然後用抽籤的方式,抽到哪張車票,就去哪裡旅行!以前甚至有更極端的老師要求學生只能花兩百元去旅行,所以學生在旅行過程中,吃便利店過期丟掉的食物,躲在公車站後面睡覺等等,這些流浪的體驗都成為他們日後津津樂道的成長記憶。

我常常與學生討論「旅行的意義」(雖然知名歌手陳綺貞有唱過一首〈旅行的意義〉,但是歌詞中似乎並沒有關於旅行意義的正確解答),旅行對於很多人而言似乎只有吃喝玩樂,打卡炫耀而已,到底「旅行的意義」是什麼?旅行需不需要有意義?

這真是個難解的問題!我最後找到英倫才子艾倫□狄波頓在《旅行的藝術》中的一句話:「重要的不是你去了哪裡?重要的是去了那裡,對你有什麼意義。」我認為或許可以作為「旅行意義」的解答。


透過藝術,思索存在

●謝哲青:

幾天前,我從地中海的西西里歸來。這座充滿陽光的神話之島,在荷馬傳奇史詩中,奧德賽遭遇船難後漂流到島嶼北方,被公主瑙西卡(Nausicaa)救起之後。再往南移動,是海洋女神阿瑞圖薩(Arethusa)被河神阿爾甫斯(Alpheus)恐怖糾纏後,因為擺脫不了追求者的窮追猛打,海洋女神於是向月神阿緹蜜絲(Artemis)求救,月神將阿瑞圖薩變成一道冷泉,讓她流過大海深處,從西西里島的敘拉古冒出,傳說河神也化成伏流,追隨女神流過海底,一起冒出,伏流與冷泉融為一泓清水,也就是今天的沛古沙湖(Pergusa Lake)。後來,冥王黑帝斯就是在湖畔擄掠穀神狄蜜特的女兒普西芬妮。著名的數學家阿基米德就是在不遠的海岸邊,以凹透鏡與神奇的「希臘火」組合,擊敗羅馬軍隊……關於此地的故事還有許多,顯然的,西西里從沒有文字敘事的時代就充滿魅惑,諸神與英雄們來到此地,繼續他們的死別生離的悲劇或喜劇。

我從馬爾他過來,花了一些時間,繞過起伏綿延不盡的丘陵,來到歷史悠久的敘拉古,上古神話的愛恨情仇不遠,古城仍處處可見歷險與愛戀的蹤跡,衪們化成冰箱上的磁鐵、印刷精美的書籤、顏色鮮豔的手工陶壺,以及博物館裡華麗張揚的巴洛克繪畫。時間上,過去與現在似乎沒有斷裂,當地人轉述傳說,就好像是上禮拜隔壁發生的事那樣普通自然,這是旅行才有的奢侈,到故事現場,與錯過的時間相遇,遙遠的時間與我們有了連結,個人「存在」於空間與時間有了座標,生命意義在其中隱約浮現。

對我來說,拜訪敘拉古,最重大的意義,是與久別的卡拉瓦喬重逢。這位出生於1571年的藝術浪子,人生從北義大利的米蘭近郊開始,在羅馬度過一段紅燭昏羅帳的荒唐歲月,後來殺了人,出亡南方。那不勒斯、西西里與馬爾他島,都曾經是他藏匿的所在。交友圈從王孫貴族到販夫走卒都有,生活經驗的多元讓卡拉瓦喬在藝術上的揮灑有更狂放的想像。他畫筆下的救世主、聖徒,和你我日常所見的普通人沒有兩樣,反倒是多了幾分市井氣,流氓氣。第一次站在〈聖多馬的懷疑〉前,我以為是黑道兄弟的挑釁,準備要幹架了。〈聖保羅的皈依〉則像是動新聞裡馬路三寶的交通意外,〈被斬首的施洗者約翰〉活脫像是網路上流傳的ISIS處決影片截圖,而〈背叛耶穌〉是八點檔鄉土劇冤家們糾纏拉扯的巴洛克版本。我這麼說,並沒有任何不敬,相反的,卡拉瓦喬是藝術史上最原創性的偉大畫家:戲劇性的舞台光影、嚴謹的空間布局、細膩精湛的筆法、聖俗皆同的平權理念,這還只是我們看得見的卡拉瓦喬。

追尋卡拉瓦喬,是我過去二十年重要的旅行主題之一。

1608年,逃亡到敘拉古的卡拉瓦喬,在這裡留下一幅不太多人看過的〈埋葬聖露西亞〉。我趕在關門前衝進教堂,只為了十分鐘的感動。

在他的筆下,聖人的死亡,和凡人無異,並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圖中沒有胖嘟嘟的小天使在上方盤旋,也沒有天界樂團撒花頌歌,沒有金色的光,也沒有喜樂圓滿。畫面最搶眼的,是擋在聖露西亞前,兩名用力挖土的掘墓工人,無以名之哀戚在畫布裡外流動,〈埋葬聖露西亞〉流露出存在主義式的荒謬與悲哀,我在畫前流連,久久不願離去。

這就是我在旅行中的追索,透過藝術,思索存在,這也是我目前唯一想得到的理由及意義。


移動,讓靈魂引以為樂

●李清志:

波特萊爾曾說:「移動,讓我的靈魂引以為樂。」我們會喜歡旅行,因為我們喜歡移動,如果被困在一個地方太久,我們內心會開始不安與煩躁;我們的靈魂酷愛自由,不喜歡被羈絆束縛,旅行讓我們覺得自由、可以去接觸不同的人事物。

旅行的速度其實也是很重要的!我喜歡嘗試用不同交通工具來旅行,因為用不同的速度旅行,讓我們看見不同的人生風景。從大旅行年代開始,人類開始往來歐洲、美洲,甚至非洲大陸旅行,使用巨大的郵輪或飛船,在這些旅行過程中,也啟發了許多人的心靈。

建築師柯比意就是少數搭過大型郵輪與飛船的人,他在郵輪上感受明亮的空間與簡潔的材料構造,因此寫了《邁向新建築》一書,認為新世紀所有事物都有革命性的創新與進步,只有建築還停留在古典傳統的老樣子,因此提倡新建築的運動,他所設計的馬賽公寓、薩維雅別墅,基本上都是在郵輪上得到靈感的。馬賽公寓巨大結構的剖面圖就像是一艘郵輪,屋頂上有結構物,內部有如船艙一般;薩維亞別墅白色圓柱以及簡潔流線的欄杆,基本上都與輪船上的構件無異,可見旅行對於建築師的影響之鉅。

鐵達尼號慘劇與興登堡號飛船爆炸事故,基本上結束了大旅行的年代,但是人類的旅行速度並沒有變慢,反而在航空業發展下,速度與頻率都提升了許多。

人們可以早上在永和喝豆漿,下午就在東京代官山喝下午茶;過去環遊世界八十天是個難以達成的夢想,現在人人都可以用更短的時間環遊世界各地。

飛機與高鐵的普及,讓人可以更自由地到達不同地方,但是我反而更喜歡速度慢的旅行,好像金城武廣告中的台詞所說的「世界越快,心則慢」,當世界越來越快的時候,我們反而更期盼有緩慢的心境。旅行中我很愛搭乘鐵道列車,特別是那種緩慢的路面電車,不論是東京的荒川都電、京都的嵐電,亦或是維也納的環城電車、馬賽的路面電車,都是我造訪城市時最愛的交通工具。

在緩慢的電車移動中,你可以看到周遭小市民的生活狀態,看見他們後院栽種的花草、陽台上曝曬的棉被衣物,也可以聞到廚房爐火上正在烹煮的飯菜香。在緩慢的旅行中,我可以感受到當地居民的心跳與生活節奏。

城市漫步也是我最喜歡的旅行方式之一,用一步一腳印的方式,去踩遍一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讓我可以直接認識這座城市的真實與虛假。在城市漫步過程,我也常常去城市的墓園散步,卡爾維諾在他的《看不見的城市》書中,談到所謂的「影子城市」,其實就是在隱喻著城市的墓園,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的墓園,住著過去的城市居民,就像城市的影子一般。

城市墓園經常是一座城市最安靜的地方,也是讓人可以安靜下來思考人生的地方。人一生都在移動,以不同的速度旅行,但終究會停下來,會離開世間的生活,所以很多人認為人生就是一段旅程,結束才是真正回家。

許多人其實過著的是一種旅行的人生,《聖經》中的亞伯拉罕就是這樣的人生觀,他認為在地上的生活,其實是客旅、是寄居的,是一種「帳篷的人生」。沒有固定的、永恆的居所,隨時會移動、隨時會離開,所以他輕看地上的苦楚,定睛在更美的家鄉,就是在天上的,是永恆的歸處。

我們一生都在旅行,不過旅行終有結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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