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2日 星期五

【雲起時】洪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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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文選 【雲起時】洪荒/好
【慢慢讀,詩】辛金順 /現象
人文薈萃 《菁彩三十.風華相會》特載三之一 王文興/大一國文重修

  今日文選

【雲起時】洪荒/好
洪荒/聯合報
圖/九子

人們都說,「家是一個避風港」,但是,這個避風港更多時候是垃圾場,各種情緒垃圾毫不整理的隨意丟出來,通常兩人都是肇事者,也是受害者……

那個知名女製作人婚變時,她哭訴,「他連給我洗澡刷背都很敷衍」。別人看了好笑,你卻看了驚心,原來天下的婚變都是一樣的,只有細節不同。

有好一陣子,他在你上班前,會起個大早幫你燙一便當盒青菜,你總誇他的燙青菜特別好吃,他都說,那是因為他有愛。你當時並沒把這話放在心裡,後來不知為何漸漸沒有燙青菜了,再後來連你請他買水果,他都不耐煩,最後,他連買的蘋果、奇異果都有幾個已爛掉一大塊,而他無所覺,你提醒他別再去那家店了,他的臉黑黑的沉下去:「你自己去買」。現在你明白了,原來這是有愛和沒有愛的差別,而這就是那個女製作人哭訴的「敷衍」。

這種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的細節,在外人聽來是一則笑話,對男女主角卻是難以分析、描述的胃酸,滴滴答答,讓你潰爛、穿孔、出血。「滄海月明珠有淚」,事後來看,斑斑可見,「只是當時已惘然」,第一時間就是不明白。

那爛掉的蘋果、奇異果,掩藏在狀似完整的果皮裡面,當時其實就是你們婚姻狀態,而你居然不察,你又何嘗不是敷衍?離婚後,你聽朋友談論他們家的夫妻關係,常驚訝其中有一種模式似的雷同。你有一種透明似的瞭然,就像看連續劇,你幾乎可以直接看到結局,而男女主角卻一誤再誤,你好著急,心中總有OS:「別,別疏忽這裡,這就是伏流、暗礁」,「注意,這是警訊,他其實是在求救,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也不會承認」。

你痛過,哭過,希望別人不必同樣再痛再哭,但這是你的一廂情願。你曾對友人婉轉提出一些建議,他們的漠然總讓你想起「馬耳東風」這個成語。

毀滅模式一旦啟動,沒人會看到黑天鵝。1986年美國太空梭「挑戰者號」發射73秒後爆炸,七位太空人全部殉難。這個悲劇本來至少有兩次機會可以防止:一位工程師半年前就發現O型環有問題,他寫信給公司副總裁,警告若不解決,「將是一場重大災難,有人會因此喪生」,可惜這信寄進了宇宙黑洞;發射前,也有工程師認為當天氣候不宜,極力建議應延後,但未被採納。「挑戰者號」在佛羅里達外海上空瞬間變成大火球,上億人透過電視轉播目睹,你也是其中之一。三十多年後,想起這事,心痛尤甚當年,不只是因為七人喪生,而是眾人聽不到預警——這才是人類真正的悲劇。

離婚後,你發現自己像一個已在彼世的人,雖然想對此世發出一點關於未來的訊息,但他們收不到,就算收到了也不相信。人鬼殊途,就是這樣了。

你像一個靈體,全然沒法施力。所謂「歷史教訓」,都是這樣的靈體,只是空氣。六國為秦所亡,杜牧《阿房宮賦》認為根本原因是六國不夠愛民,「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而秦統一之後同樣的不愛百姓,而愛豪奢,二世就亡了,「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滅亡都是自取的。「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唐代的杜牧當時已洞悉此理,〈阿房宮賦〉千古傳誦,但包括唐代本身,哪次改朝換代脫離了這個可悲的定律?他嘆息的豈僅是歷史、國家,令他沉痛的是人性。

錯誤不斷自我複製,悲哀和遺憾因此綿延不絕。千百年來,你們像在籠子裡跑圈圈的小倉鼠,好忙,好累,停不住、下不來、走不了,卻都原地不動。眾生都在這個輪迴裡。

你對友人的勸告,曾得到一個最激烈的回應,「我為什麼要救婚姻?我想不想再繼續這個婚姻都是問題」。很多人把離婚放嘴上,口口聲聲要離婚,但幾十年維持現狀,吵到八、九十歲,到死都沒離,而且在另一半過世時大放悲聲。若這麼堅定要「白首偕老」,為什麼要惡毒的相罵到老?若不想再「執子之手」,為什麼不放手?而像你這種鮮少吵架、從未提離婚的女人,卻在十天內離婚,還傳統似的「勸和不勸離」,替人家婚姻窮著急,你潛意識裡也預設了「不離不棄」才是好嗎?

好嗎?什麼是好?

你的書法老師杜忠誥是個哲學家,有一次,他給學生看各種「好」字,他說:「『好』字難寫好」,「好」的一半是「女」,一半是「子」,「女」、「子」除了各自要寫好,他們之間還有呼應、進退關係,應該誰大誰小、誰高誰低?或者一樣大小、一般高低?彼此距離也是奧祕,太近太黏,易緊張,像較勁;太遠太隔,各自獨立,如分裂。簡言之,「好」要好,「女」、「子」必須「不即不離」,但說這四字又太「油」,這不是話術,也不是算術,更不是口耳之學,極難言詮,只能時時在心,常常看帖,多多揣摩、天天練習。不練習,空想是沒用的;勤練習,不思考也是無效的機械式動筆而已。

杜老師常說,一個字練到六次就應已「吃」進去,若不行,就是有問題。你們夫妻在一起四十年,你總對人說他很「好」、他對你很「好」、你們很「好」,直到他那半年開始對你惡言惡語,你才知道你們不好了。那天聽老師說「好」,你如醍醐灌頂,「好」哪有這麼容易。


「好」是用毛筆跳雙人探戈,每一筆提捺輕重,轉折角度,「女」、「子」進退,都影響「好」好不好,而且今天好,未必明天就會好,更不是今年、明年都會好。而且今年的好,明年看了未必好,人生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好是沒止境的,何況每一次下筆、每一天情境、每一年的你都不同。

你們「好」了快四十年,最後半年還是不好了,婚姻是何等親密的關係,尚且如此,怎不讓人戒慎恐懼?但偏偏婚姻最讓人疏忽,可不是嗎?在外面人模人樣一天,回家不是要放鬆嗎?而放鬆之後,你的本來面目是什麼?

人在辦公室會挺直腰桿、收起小腹,嘴角上提,眼睛儘量發亮,就算不能顧盼自得,也竭力不讓自己看起來像鬥敗的雞,但在家中,則完全相反,像《陰屍路》裡行動遲緩卻會咬人的僵屍。人若能自覺,想想婚前的百般恩愛、海誓山盟,怎忍心這樣潦草、殘酷對待愛你或你愛的人?而當你那樣做時,你還愛那個不可愛的自己嗎?

人們都說,「家是一個避風港」,但是,這個避風港更多時候是垃圾場,各種情緒垃圾毫不整理的隨意丟出來,通常兩人都是肇事者,也是受害者。

要「辨微殊」。杜老師曾說,「書法是心的列印機」,極抽象,要拿捏,一拿一捏就是藝術,而從形而上的領會,到形而下的實踐,一點點細小的不同,結果會有很大不同。

你在婚姻中就是未能在幾微之中「慎微殊」。當他抱怨他每天晚上十點運動回來「你為什麼不出來迎接我」,你的回應是大大反彈,你每天下班回家已晚上八點,趕在他出門運動前先見上一面,他沒接收到你的心意,居然還抱怨他兩小時後健身回來,累癱在床上的你沒有起身迎駕。事後回想,你那時只知道生氣,不滿他對已工作到筋疲力盡的你提出這樣不合理的要求,你完全沒有意識到他那個可笑的要求是因為,啊,他已寂寞到「病了」。

畫家幾米的創作主題常常是「寂寞」,但他的主角幾乎常在微笑,旁邊是花是草是太陽、天空和動物。每個人處理寂寞的方式不同,他不是幾米,他的方式是用各種方式指責你。他的寂寞是你的考題,而你沒看見。

你一個朋友「羨慕」你離婚了,她說,「至少你有機會重新開始不一樣的生活」。是的,你若不是離婚了,你能每天從起床開始做的每件事都是自己高興、自己願意的嗎?你若不是離婚了,你會有如此強大的急迫感健身、寫作、旅行、學你一直想學卻始終拖延、沒有拿出行動的那些才藝?

你若不是離婚了,杜老師的「好」哲學,你能聽入心嗎?你若不是已失去婚姻,能一日三省吾身惕厲再三嗎?但是,為什麼一定要等到離婚才能了解自己、好好經營人我關係?置之死地而後生,但是,真的要先死一次嗎?

離婚後,你搞定自己,就等於搞定全家了;你一人快樂,就是全家快樂了。「獨釣寒江雪」誠然是一種大美,但是,同時必須置身「千山鳥飛絕」之中,你必須很小心,不要跌落谷底。是的,「好」固不易寫好,「一」又何嘗好寫?筆畫結構越簡單,越不易寫。

「一」,一筆就是生死。


【慢慢讀,詩】辛金順 /現象
辛金順/聯合報
像一個字的哀傷,寫在 你的名字上
許多故事 都必須留給長長的旅程 去遺忘
像午後衰微的日光,照出 生命的陰影
或像船,駛向了 一條 遙遠的航道
並讓回憶的大浪 迸開 水花一樣的晃盪
或把自己,懺悔成一行 一行 抄寫的經文
走在夜裡,祈禱 月光 照亮自己的黑暗
或像一首詩,企圖 穿越 夢的森林、田野和山脈 只為了 尋找 一片美麗的水岸
於 ......

  人文薈萃

《菁彩三十.風華相會》特載三之一 王文興/大一國文重修
王文興 圖/文訊雜誌提供/聯合報
1960年5月《現代文學》創刊時編輯委員合影。前排左起:陳若曦、歐陽子、劉紹銘、白先勇、張先緒,後排左起:戴天、方蔚華、林耀福、李歐�

《文訊》團隊每年於重陽節前或當日舉辦藝文界盛事「文藝雅集」,今年10月17日在台大國際會議中心舉辦。「文藝雅集」於民國77年由《文訊》發想企畫,原名文藝界重陽敬老聯誼活動,迄今堅持三十年。

秉持「薪傳文藝智慧,重建文藝倫理」宗旨,藉重陽安排聯誼聚會向資深文化人獻上敬意。2018年「文藝雅集」第三十屆,《文訊》雜誌特邀三十位資深作家分享個人三十歲前後人生歷程或創作方向的重要轉捩,出版《菁彩三十.風華相會》專刊。本刊今起精選其中三位作家:王文興、張默、張騰蛟作品與讀者分享,共同慶賀這場文藝界盛事。(編者)

當年我修大一國文,一年的課,雖然皆順利過關,但老實講,課文似懂非懂,不,應說完全不懂,字面懂得一些,算「似懂非懂」,至於好在哪裡,前後結構如何,則「完全不懂」。是故,六十年來,我都想重讀大一國文,但,屢屢嘗試,仍覺太難,都是撿起了又拋下。一直到最近數年,我才開始悟懂,故曰,這三五年來,我正全心重修大一國文。

我非常高興,如今有時間,可花三五年的時間,全力重讀大一的詩經,莊周,史記選文。現在,藉許許多多前人註解的幫助,終能字字懂得,不再是「似懂非懂」,而且終能深入了解,褪脫「完全不懂」的混濛。但我話也不能說得太滿,其中仍有望難卻步,百讀仍不解的,譬如左傳。我敬服〈子產不毀鄉校〉,甚至〈重耳之亡〉,但其他的左傳仍有困難。這些仍舊茫然的,就要期之於以後了,所以,我重修大一國文,看樣子我還要重修三五年,只怕這重修要重修到人生的止日。

說來不止是大一國文我重修,大一英文,大二英文我亦重修。近來我才讀懂John Earle,Joseph Addison,Charles Lamb有多好。所幸當年英文系還有許多十九,二十世紀文學可供徜徉,要不然我當年很難走向畢生研讀英美文學這條路。

從大一國文,大一英文看來,可知中外的文學現象是相同的。即文學時代越久,越難讀,不只因古早的文字不同,社會現象,歷史背景也不相同,故而今人了解不易。文學的入手,仍應由淺入深,由易入難,若反其道而行,亦如學數學的人先學微積分,高深數學,簡易的加減乘除,四則問題反居其後。

《文訊》邀卅年前憶舊短文,今所道已倍卅年,遙遠舊事,可讀性亦黯淡減倍,望讀者諸君諒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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