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6日 星期四

【慢慢讀,詩】陳克華/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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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08 第6108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今日文選 【剪影】王岫/小毛驢書席
【文學台灣:高雄篇6】李進文/我是茄萣人
沈志方/山中情事
【慢慢讀,詩】陳克華/立秋

  今日文選

【剪影】王岫/小毛驢書席
王岫 文˙攝影/聯合報

現在一些公園都有名叫「書席」的閱讀或交換圖書的漂書站設計,我也前後看過十幾個公園的書席了。其中,民生公園一個小毛驢書席最可愛、親人了。

瞇著眼睛,似乎笑瞇瞇的小毛驢,身上載著兩袋書,來到公園,周邊架起帳篷,擺了幾只小圓木椅,好像在招呼民眾,來這裡看書喔!換書也可以!

想起希臘羅馬時代,民眾識字者不多,也沒什麼書籍,知識或文學靠著智者及吟遊詩人在廣場朗讀、傳播,總圍繞著一群求知若渴的民眾來傾聽。現在書籍過多,民眾閱讀書本的熱忱倒消失似的,小毛驢笑嘻嘻的招呼大家,可大半天下來,我沒見到一個人坐下來閱讀,即使已是涼快有風的黃昏了。

(本欄歡迎投稿,文長以300字為度,附照片一幀,稿寄:lianfu@udngroup.com)



【文學台灣:高雄篇6】李進文/我是茄萣人
李進文 文.圖片提供/聯合報
白砂崙港。
我的家鄉茄萣是「烏魚的故鄉」,每年冬至前後約十天是最佳捕「烏金」的時期。……牠們是大海寄來的一封封魚箋,提醒外地遊子準時返鄉,你瞧,烏魚子形狀像不像一顆琥珀淚滴?吃起來跟鄉愁一樣是鹹的……
從小到大,茄萣老家的地址寫久了,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在縣市合併前,填各種資料不知重複寫多少遍:「高雄縣茄萣鄉 ......

沈志方/山中情事
沈志方 文˙圖片提供/聯合報
鳳凰谷中長凳。(圖/周文豪攝影)

1.鳳凰谷中長凳

我以馬步扎在石板路邊。功力深湛,終讓一片苔蘚,慢慢,爬過脊背,並在上面種著些山鳥的啁啾。陽光微微探頭,鳥們便快樂飛起。

有些落葉,有些斑剝光影,有些覓食的螞蟻,有些路過的光陰。我的長臂總努力想撐住什麼,護住什麼……


2.螢火蟲之約

四月下旬,午後,與同屆生物系周文豪、朱邦璇伉儷赴新社螢火蟲之約。據說這兩周正是美的高潮。

四年級生多半有過夏夜戶外的歡鬧,而螢火蟲是戶外歡鬧的基本配備。一群群孩子抓螢火蟲放薄紙袋裡,跑呀叫呀,大人一把撈住,手一摸:「澡又白洗了,痱子粉白擦了!」「啪!」鐵砂掌就抽在屁股上。翌日一早,螢火蟲呢?螢火蟲呢?咱們繼續玩呀……而袋子裡無數遺體安靜僵著,多少孩子坐在床頭,第一次默默體會生命的無常。

啊,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螢火蟲」的天敵是「長大」。與所有世事相同,許多童年東西一點一點被抹掉,只殘存些歡笑的畫面。中年看高□勳《螢火蟲之墓》,觸動我最深的,除了飢餓與悲憫外,是片中鐵盒裝的水果糖,以及樹林裡流動閃爍的,美而脆弱的螢火蟲……

我們吃完文豪夫婦的現烤桶子鴨與菜蔬水果後,便熄滅所有光源,喝著南美奇特的種子茶,靜靜等候螢火蟲飛起。這時世界是安靜的,月光真的如水,用微風輕輕洗滌遠山近樹,如果有棟三層的玻璃屋,我們就坐在二樓窗邊,一絲絲音樂,一兩聲斷續蛙鳴,山到近處我為峰?不,行到山盡處,坐看螢火蟲在玻璃屋外慢慢飛舞,閃爍,自由來去……

螢火蟲真的來了,比記憶裡還亮,「提著小燈籠」出來尋找童年遺失的夢麼?有一隻倏然滑過,啊!我想起葉珊的名詩〈流螢〉:

總有一點螢火從廢園舊樓處流來

輕巧地,羞怯地

是我仇家的

獨生女吧,我誤殺的妻

我靜默在自己的想像,不敢開口。任它們在黑的那頭閃爍,呼喚。等文豪夫婦交換螢火蟲的品種、求偶習性、生態要求、復育概況……我才啞然失笑,慢慢走了出來,跟上他倆腳步。


3.野炊

我曾關心如此醒目的火……忘了鍋裡煮的是夢,是麵,還是野菜蘑菇湯。除了微笑,我完全想不起其他佐料。

那時火邊有寒涼薄霧,歸鳥斜斜啼過周圍山色。我們將滾燙的咖啡用粗陶盛著,遙敬諸神,趺坐啜飲,胃裡彷彿全是跳躍的橘紅色火苗。我們還有一點點酒,還有融進天地裡的和諧。

如今,都裱褙進這幅畫裡,喏,掛在心頭了……



【慢慢讀,詩】陳克華/立秋
陳克華/聯合報
自小生南國

不知多久沒和秋天碰面了

二○一八年立秋這一天

台北氣溫飆高卅八點五度

我依舊和夏天巷戰

從街角洗衣店衝進對面超商

採最短路徑

攻占一整檯雪櫃的冰鎮飲料

劫持一大杯冰拿鐵

之後依舊被夏天熱彈擊中

影子倒斃

在可以煮熟雞蛋的柏油路上

我感到從下肢向上漫延

久違的冰冷

我說:是秋天終於降臨了?


但只有一片立秋的葉子

從夏天死神一般的臉上


面具一般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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