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27日 星期一

【削鉛筆】胡靖/浦島太郎的人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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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29 第6099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今日文選 【削鉛筆】胡靖/浦島太郎的人間路
金宇澄/一切已歸平靜(下)
【聯副文訊】齊東詩舍「詩的復興」 九月系列活動
【慢慢讀,詩】白靈 /晚春過五老峰下

  今日文選

【削鉛筆】胡靖/浦島太郎的人間路
胡靖 文˙攝影/聯合報
沿路有許多遊覽船商家。


到京都旅行的其中一日,我們買了鐵路周遊券去伊根町。  

抵達時候是正午時分,沿著岸邊走,始終沒有見到其他人,連遊客休憩所都是暗的。繼續往前,終於在一家私人遊覽船屋前,看到店主張掛起的牌子。

漁港公休。

整個小鎮,沒有店家營業,我們兜轉半天,最後從背包裡找出一份早上剩餘下來的炸豬排三明治權充午餐,坐在岸邊的長椅子上分食。吃著吃著,忍不住打起哆嗦,即使是普照的晴日,一陣陣海風撲面,仍帶著前幾日融雪的涼冷。  

一旁的舟屋建在海上,一戶一戶吃進水裡,一樓停泊船,二樓居住人。薄薄一層木隔板分離海陸,船主與船隻彷彿上下鋪的同寢關係。從舟屋之間的縫隙望出去,船隻都好好地停泊在屋子裡,隨著海浪一擺一擺搖晃,沒有人出海。  

再遠些,一排木屋緊貼著海的邊界,岸邊靜寂無人,如同伊根從前的傳說,浦島太郎乘著海龜從海裡回來,在此地上岸,放眼望去街道門戶緊閉、杳無人聲,他在灘上遊走尋人,始終不是熟悉的情景,最後面朝大海打開龍宮寶盒,忽然一夕白髮。

伊根町的港灣,有海上歸來的人,也有歸向大海的人,說不準世間的所有物事,在這一往一返中,也同樣變成了一則海底盛傳著的人間傳說。



金宇澄/一切已歸平靜(下)
金宇澄 圖/新經典文化提供/聯合報
家住長樂路時期最快樂的、也是唯一的全家合影。1954年冬。


無數的人,無數雙手,在無數的書冊中翻尋,空氣中充滿濃重的舊紙黴味。他立刻明白,此番根本找不到自己的書了,找不到他喜歡的一巨冊銅版紙《浮士德百卅圖》。四周都是書主,人頭攢動,滿眼舊書,曾經被一本一本從全市各個私人書櫥裡取出、裝入黃魚車或汽車,敲鑼打鼓彙集到這個雜亂高廣的所在。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圖書與主人間的聯繫,早就被徹底割斷了,每一個來者,此刻都念想著過去,眼前這座大庫也確實盛滿了過去,但只是一種複雜的堆疊,糾纏著深不見底的破碎記憶,每人要找的每一頁字紙,已熬煮於目眩神亂的這個漩渦之中,必與主人無緣。每一位來者,雖已被告知,可按照當年的單據取回同等數量的書冊,但現場充滿了無盡的焦慮與絕望,大家都流著汗,手眼所到之處,只是無數非常陌生的他人的物品,普遍心情不佳。

記得那天,父親與一小青年爭了幾句,對方應該就是失主代表或家屬了,卻不明白也不愛惜這些舊物,一路亂扯亂翻,隨手把一函一函整套的線裝書拆散,東拿幾本,西挑幾本。父親拉住小青年說,這樣做是不對的,拿回去也沒有用。對方大聲回答:這是我個人自由!現在誰怕誰啊!

明顯是個受害者,倒滿有當年害他長輩的這種作風!父親事後說。

失去了預期的喜悅,他意興闌珊,沒有取回超過原值的書,包括那些他清楚的貴重版本,心情低落。此次從飛機庫帶回的大多是便宜讀物,即使這樣,以後細翻這幾大捆舊冊,窺見零星的藏書印、私人筆跡、剪報,甚至某一頁夾有的一絲頭髮,都令他不安。其中一本《給初學畫者的信》(蘇聯赫拉帕科夫斯基著,人民美術出版社一九五七年版),蓋「墨海」雙框白文印,扉頁上是主人匆匆的鋼筆字:

支援官亭抗旱歸來路過書店,見而購之。

王堅強65.3補記

沒有此人更多的資訊。

王堅強,這個人在還是死了?父親說。

三十年前紅紙墨筆的領袖語錄,早已經不知去向,書櫥中缺失不少內容,增加了《鹽鐵論》等「文革」重版「儒法鬥爭」讀本。當年打掃廁所的無數個夜晚,他是在靜讀這一類新版古籍中度過的。到一九八二年,整疊讀書筆記被他包了牛皮紙,貼一標籤「《掃閑堂筆記》」束之高閣。以後,櫥裡擺有他和我母親從西安、昆明、桂林帶回的小紀念品,我曾給他一塊火山石, 他也貼一小紙「1988.8.1,長白山」(我登山之日), 放在一起。

櫥裡一直擺有他和我母親的合影。

他們那時年輕,多有神采,凝視前方的人生,彷彿無一絲憂愁。他們是熱愛生活的一對。

其實在拍攝此照的歲月裡,父親奉命回蘇北根據地接受審查,母親在復旦上大二,不知聽了哪個同學的話,想去北方革命,她的資本家哥哥大驚失色,趕到北火車站,將她從即刻開動的火車上拖回來,關在家裡一個月。

如今,一切都歸於平靜了,他們都戴老花鏡,銀髮滿頭。寒冷的雨雪即將來臨之時,父親輾轉不能入眠,獄中舊傷仍然隱隱作痛;母親一直是熱心的報刊讀者和離休組織開會物件。他們身體還算硬朗,沒有和孩子住在一起。

有一天早晨,父親摘了菜,喝了一杯茶,後來對母親說,今天不吃菜了。母親沒聽清,去到廚房後發現,父親已把豌豆苗裝到黑袋子中,丟進了十二層的垃圾通道,無法找回,摘剩的枝梗盛在塑膠籃子中……母親說不出話來,把那些枝梗裝入黑塑膠袋,扔進十二層的垃圾通道。第二天,她給每個親友打電話,提到父親這個過失,可惜那些青翠的豌豆苗。她大聲訴說這事,使聽者都有所觸動。

新中國成立後的某一年,父親突然被告知去京開會,實質是坐汽車在市區轉了好長一段路,被禁閉在一幢不知名小樓裡。周圍有多幢這類小樓,屬於本系統的人員,因某件大案的株連,每個「有問題」者被獨拘一座小樓,書面交代問題,每周允許與家人通信一次,也就是寫一頁無信封的內文。父親一直不知道這小樓的位置,其實是在附近淮海中路1273弄的「新康花園」,距長樂路我家只兩站路。我母親也全然相信他去北京「長期學習」,離開了上海。幾個月後,父親在一回信裡提到「昨晚大雨,響雷」。細看這一句,母親忽然意識到,他肯定不在北京,而是在上海!記得那一晚滬上大雨,空中響徹巨大的雷聲,但她不能在回信裡提出疑問。

在這段漫長的日子裡,他每天獨坐,默寫那些寫不完的交代材料。

有一天聽見窗外有小販叫賣麵包(當時有這類小販)的吆喝聲,是他十分熟悉的一種聲調……他終於想起來,以前在家裡多次聽到這種聲響,耳熟能詳,「賣麵包,羅宋麵包,豆沙麵包……」離家半年他才明白,這座小樓與自己的家,都屬於小販遊街串巷的同一個活動半徑,親切的嗓音,經過小樓旁草坪和寧靜的梧桐,一直曲折遊蕩,就可以返回自己熟悉的家,讓他忽然明白,也只有小販們的世界,才是真正的自由王國。

父親離休後的第二年,見到了情報系統的老上級。一九四九年後,這位老人即被禁錮於江西某農場,直到1980年代平反。八十多歲的老先生,忽然轉身成為一個享受相當級別待遇的老幹部,卻沒有任何同事和朋友,有時被司機送到一個重要會場去,發現誰也不認識,只能回來。

父親說,他同老人晤面那天,頗有一九四九年前的接頭色彩,兩人坐在靜安公園一個茶室,湊得很近,壓低聲音說話。父親說,老人輕聲講話的方式和語言,仍然是解放前的那一套,完全沒受過解放後的政治教育和學習,甚至夾雜了江西老農的辭彙。

在「白區工作」的歲月裡,老人是一個重要的存在,是父親崇拜的領導人之一,廣交三教九流朋友, 面對雙重或三重間諜(情報如生意,做「赤俄」「白俄」情報、軸心國情報、國共兩黨情報)遊刃有餘,精通幾國語言,衣著考究,用骨董錫蘭銀菸盒、海泡石菸斗,喝咖啡、下午茶,每夜收聽同盟國新聞短波,密切關注時局。

但如今一切都變了。老人從塵封幾十年的箱籠裡,取出陳舊的英國斜紋呢大氅,壓滿皺褶的呢帽,手中的「司的克」(手杖)早已不見,改為他兒子在四川買的竹杖,時常恍恍惚惚,自以為還是在一九四八或一九五□年,他只在清醒時嘮叨說,現在一切都好了,只是沒朋友,沒有事做。

父親說,他要做的事,四十年前已做完了。

那段時期每隔一天,父親會收到一張雙面蠅頭小字的明信片,他必也密密寫滿了一張,翌日回寄對方。這是南京老友寄來的文字,南京明信片為豎寫中式,父親是西式橫寫,一來一往,不亦樂乎。

當年這位老朋友搭救他出獄,一九四九年直至「文革」疏於往來,後不知怎麼接上了聯繫,雙方相互在信裡做舊詩,講無數舊話。這種赤裸的文字卡片,在小輩眼裡是過時和怪異的。

幾年之後,老友去世。

明信片無法收寄,父親失去了觀看蠅頭手書的樂趣,出門的次數更少了,手頭有一部縮字本的《廿四史》,他每天用放大鏡看這些細小的印刷體。

在老境中,友人終將一一離去,各奔歸途。他們密切交往的過程,會結束在雙方無法走動、依賴信件或互通電話時期,然後是勉強的一次或幾次探病,最終面臨訃告,對方也就化為一則不再使用的位址和電話號碼。死者的模樣仍然是在的,在活者的腦中徘徊,卻不再有新的話題,只無言注視前方,逐漸黯淡。這種化分之後的形象,終也有一天,連同保存印象的主人一起,忽然消失。人的全部印象,連帶記取他的活者本身,全都消失以後,才是真正的死亡。人是在周而復始替換這些印象中,最後徹底死去的。

某一年冬季,父親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當年某同學的小兒子。同學於一九六六年死於非命,如今見了晚輩,父親非常喜悅。

客人是外地中學教員,瘦弱,中等身材,衣著樸素,典型白面書生,因為來滬出差,萌生了探望前輩的想法,帶來一本回憶集,收有我父親的文章,父親住址,是他按書中介紹的作者單位打聽來的,很不容易。

我父母都很高興,招待這位遠方的「外侄」。

年輕人儒雅有禮,話音不高,母親聽不太清楚,只是對我說,父親那天飲了不少酒,講了不少有關過去的那種動情的話,從沒見他這麼高興和激動過。

父親覺得,這是一位非常了解長輩歷史的青年,觀點很有見地,做中學教師有點委屈了。

來客供職的中學,在某省某鎮,抓教育不力,教師發不出多少工資,這次他來上海,擔負了聯繫「希望工程」的任務。

父親立刻答應想辦法,寫了幾個位址和單位電話號碼,憑此可以去找一些人,相信是有用的。

就這樣,兩代人緊密聯繫在一次午飯中。下午四時,客人告辭,我父母堅持送至樓下,一再囑咐這位青年,有暇一定再來坐,希望還能見面。

三天後,父親接到一老朋友電話,說家中也接待了這樣一位外地青年教員,對老一輩人的往事,來人極其熟悉。父親啞然,之後整個下午,他按那天給出的位址,一個一個通電話,對方均表示沒見過這個小鎮教員,更無人聯繫「希望工程」之事。

這位儒雅的白面書生,去到哪裡了?

事後我母親說,那天臨走時,年輕人說回鄉沒有車資,父親給了他一筆錢。

這事漸漸使我們不安。

我大哥希望,父母到外地休養一段日子,或考慮就此和兒子住,至少不會再冒冒失失,把一個陌生人接到家裡來。錢是小事,出其他問題就麻煩了,你們都不能出事。是否要報案?請派出所分析一下?父親那天開出的電話和位址,也要趕緊一一通知到對方。

父親那天沒說什麼話,大家都呆呆地看著他,等他說話,提供什麼線索。

「這年輕人還不錯,也許是缺錢。」父親最後說。

他的判斷或許是對的,直到今天,再也沒有新事發生。

只是從此後,他再不提這件往事了,再不提這個青年。

在晚飯前的那段平靜黃昏中,父親開了燈,伏在《廿四史》縮字本前,用放大鏡看那些小字。他已經八十歲了,他聰敏、沉著、自尊,在漫長的人生中,已無法再一次尋找他年輕時代的神祕未來,只能在放大鏡下,觀看密密麻麻的過去。

(下)

(本文選自金宇澄散文集《回望》,近日將由新經典文化出版)


【聯副文訊】齊東詩舍「詩的復興」 九月系列活動
聯副/聯合報
齊東詩舍「詩的復興」九月系列活動,9月1日起連續四個周六午後兩點到四點,邀請詩人陳育虹主講「現代詩塾」系列講座,導讀中西詩作。9月2日下午兩點到四點邀請張芳慈、謝韻雅對談〈詩與音樂的顧盼之間〉,讓詩與歌對話。

講座皆在台北市齊東詩舍舉辦,免費報名參加,詳情請見詩的復興官網 http://poeticleap.moc.gov.tw/


(桂樨)



【慢慢讀,詩】白靈 /晚春過五老峰下
白靈/聯合報
寺院內外

還在靜養的

是一整個夏季的蟬聲

幾朵白雲飛過來

息心在

五老峰頂上

摩崖石刻下方

揚飛的落花不都是

僧侶們斷臂的相思嗎


日影穿過樹林

照進以洞為室古老的

普照寺裡

正看見振慧和尚

以壁影剛剛起身

執毫挽袖

伸入自己心頭

大筆一揮

就是四米高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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